直到乔鲁诺站直脊背，穿过过道，走回原先的座位上，我整个头脑——虽然雾形态的我没有头脑这东西，都还在发懵。

他知道我在附身。

乔鲁诺的替身黄金体验能赋予物体生命，大概它还有其他衍生能力，作为与生命有关的替身，附带上“可以发现生命的能力”也在情理之中，只有这么想才能解释了。

是我接触布加拉提的动作让他察觉了吗？连那么轻微的动静都能发现，他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不，说不定他还不知道这团黑雾是我白石千景……这也说不通。谁会把来路不明的精神体绑进自己脑袋里呢？

哪怕是现在，只要我想，都随时可以对黄金体验发动攻击啊？

难道说，他还……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乔鲁诺微微侧身，背朝特莉休，将一团“我”放到手心里，用手指把我轻轻按住。不知道是不是黄金体验能力的缘故，被他的手一按，我一动都动不了了。

我眼巴巴地抬起视线，乔鲁诺垂着眉眼，正静静地凝视着我。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没有愤怒和厌恶，但也绝不是欢喜雀跃。他就在面前，我们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清摸不着的屏障，我奋力往里瞧，模模糊糊地看见影子，却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会对我做些什么。

——不管他是怎么看待我的，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Somebody已经被迫和黄金体验连接了，我调动精神力量，在他的脑海里发出声音：“乔鲁诺，是我。”

乔鲁诺耳尖微微一动，面沉如水，模仿我的样子说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

“阿里安娜，白石千景，还是……”他顿了顿，“姐姐？”

不管第几次听到这个意大利单词我都会浑身不自在：“我不是！”

乔鲁诺眯起眼，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我不是你的姐姐，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咬紧了牙关，坚定地看着他，“乔鲁诺，我做过很多坏事，也隐瞒了很多事。但是，我不是你的姐姐，这绝对不是谎言！现在想和你们成为朋友的心，没有半点虚假！”

他低声重复：“……你们？朋友？”

这一次我看懂了他的双眼。

朋友？

——我们不是恋人吗？

你们？

——不该只有我一个吗？

这大概是坦白那件事最糟糕的时机。都是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因为我曾留恋他掌心的温度。又酸又苦的情绪重新翻涌上来，但我现在不能也不会再逃避了，就算再糟糕也要说下去，再严重的后果都该承担。

“对不起，乔鲁诺。”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机舱里只剩下沉闷的白噪音，其他人的存在仿佛都消失不见，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渐渐远去。我们似乎离开了机舱，几乎不存在于任何现实，只剩下浓重的情绪在胸中回荡，乔鲁诺怔怔地看着我，而我只能苍白地告诉他：

“对不起。那时在车上，我问你，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当时说的是这句话。大概是我的态度太奇怪了，让你产生了误解。”我局促地说，“后来又被大家发现，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解释。我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有意的，但我真的没想要利用……”

乔鲁诺忽然说：“你现在是要和我分手吗？”

我一下愣住了：“啊？”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误会？就算那是个误会。”

“我当时让你考虑清楚了。我绝对不会放手，这样对你说过了。”乔鲁诺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现在，你说我们不该是恋人，要让我和其他人一样，这种事情我不能接受！”

呃，他好像的确是说过，不能接受也……等等，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等等，你先冷静点，我想说的是，”我强调道：“我和你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像承太郎先生猜测的那样刻意引诱你——”

“那些都不重要。”乔鲁诺立刻打断，“是姐姐又怎么样。”

“我不会被其他人左右。阿里安娜，你是我的朋友也好，恋人也好，姐姐也好，我都会以自己的意志行动。如果你真的是父亲的女儿，我的姐姐，接近我是为了欺骗与行恶……那么我会拼尽全力阻止你，就像现在要去阻止老板一样。”

“但你别想再抛下我。想利用我的话，就留在我身边吧。是姐姐的话，就好好看着我吧。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他用双手紧紧握住黑雾，抱在胸膛前面，眼前一片漆黑，鼻尖似乎能闻到属于他的阳光下草地一般清爽的气味，不来自现在面前的乔鲁诺，而是源自过去和他在一起的记忆。

如果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我本人，乔鲁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抱紧。

他一直如此，是个和我一样古怪、却又很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