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惊吓扫了继续玩乐的雅兴,三人索性回了客栈。
兰塔尔伽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来到兆丰城郊外,星璃尾随在他身后一起来到了此处。
兰塔尔伽停下脚步,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片林子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冷风卷起一地的枯叶,额前发丝也随之扫过脸颊。
星璃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好似没有任何生气,她心虚不敢贸然靠近。
兰塔尔伽没有回头,知道她就在身后。
星璃明白这次莽撞,逃脱不了一顿责罚。她长呼一口气,脚步轻轻地靠近兰塔尔伽。
她的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兰塔尔伽转过身,他看向星璃的目光前所未有的疏离,还有极深的怒气。
他向前踏出一步,不经思索伸出手毫不犹豫一巴掌甩在星璃脸上。
这一耳光在这本就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响。
星璃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摸上通红的脸颊,甩过眼眸不可置信地瞪向兰塔尔伽。
她嘶吼着:“从小到大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你今天居然为了那个人打我!”
质问声和眼泪一起落下。
其实兰塔尔伽自己也怔住了,他居然真的对星璃动了手。虽然星璃是他的侍女,但他们从幼时一起长大,他一直都将星璃视作妹妹。
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别提对她动手,可这次……
他抬起手呆板地盯着这只手,震惊、懊悔、心疼充斥着脑海。
他想去触摸星璃,可指尖却在半空中僵住。
星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兰塔尔伽的手悬在那里,他想替她擦去眼泪,想说点什么——可那只手就像被钉在了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
星璃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那只手。
“别碰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冷得像这冬夜的霜。
他收回了手,故作镇静地走到星璃身后。本该安慰的话变成了冰冷的警告:“你以后少自作主张,若是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一耳光的事!”
星璃的泪痕凝固在脸上。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兰塔尔伽的背影,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不可置信、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撕裂般的痛楚。
“少自作主张?”她重复着他的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不是为了陪那位皇子赏雪吃汤饼!”星璃一声比一声尖锐。
“够了!”兰塔尔伽猛然转身,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燃烧起来,“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提醒。”
星璃擦去眼泪,却擦不去脸颊上那道通红的指印:“你的事就是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差点被我一箭射穿——”
“你也知道差点。”兰塔尔伽的声音骤然冷下来,“那一箭若真射中了他,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兆丰城?”
星璃愣住了,以为鸣渝之若真被自己杀了,他就会替他报仇。
兰塔尔伽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鸣渝之身边有暗卫,你这一箭已经打草惊蛇。”
风卷起枯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
星璃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我明白了。”
她赌气似的发泄:“从今往后,你的事,我再也不会过问。”
话音一落她走了,朝着远离兆丰的方向。
林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兰塔尔伽独自站在树林之中,那只打过星璃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风更冷了。
兰塔尔伽父王撒手人寰的那一刻还有星璃与他寸步不离的情景在脑海中不断闪烁。
那一巴掌他实在不该……他对不起为国殉身的先王,也辜负了誓死追随他的星璃。
右眼泪水滑落,残留的泪痕似有似无的灼痛着脸颊。
他迎风返回兆丰城。
*
待他回来时,早已月上枝头。
他捧着一袋糕点踏进客栈,窗前坐着忧心等待他的两人。
疲惫的模样霎时被温润的笑代替,兰塔尔伽悠然走到桌前坐下。
鸣渝之正托着茶盏望着窗外出神,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了兰塔尔伽身上,脸上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风凡渺也展露笑颜:“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兰塔尔伽将糕点放在桌上,目光轻轻掠过鸣渝之。
“去买了这个!”他指了指糕点,声音里听不出异样,“城南那家铺子,排了许久的队。”
风凡渺凑过来看,嗅了嗅:“桂花糕?这大半夜的,你倒有兴致。”
“路过,瞧见还开着就买了。”兰塔尔伽神色如常,仿佛方才林中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
鸣渝之放下茶盏,看着他。
那目光不紧不慢,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物件,又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