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师尊!”花无漪拱手应下,带着鸣稚栖往外走。
待他们走远,决明走进自己书房。虽然他有段时间不在宗门内,可自己的书房依旧一尘不染,不必想定是自己的徒儿们日日收拾的。
他坐在书案前,余光瞥到了上面的一张信纸,翻开细看——
【师尊,您的私房钱徒儿先使着,日后再给您老补回来。徒儿身上都快长蘑菇了,您也不回来,我暂且先下山游历游历。等我日后闯出个名堂来,您老脸上也沾光。
您的爱徒 南星】
这段话之后,南星还画了张俏皮地吐着舌尖的鬼脸。
决明看着这封短信,哭笑不得:“给我脸上沾光,不给我丢脸我就算是烧高香了!”
他看罢,长叹一声将信压在了桌边的一摞书底下。
*
花无漪领着鸣稚栖在归海崖中穿行,一路上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各处院落。
“这边是师兄弟们住的东厢,你便住最里头那间吧,清净。”她手指着院落尽头,“中间这间书房大师兄常窝在里面看书,你可别学他,年纪轻轻跟个老头似的。”
“我和师尊住西边,通常练剑习武都在前院的校场!”
鸣稚栖含笑点头,余光却瞥见渊,不知何时已落后数步,正立在院中那株开满蓝白花朵的树下,仰头望着什么。
“渊?”他唤了一声。
渊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地跟上来,并未言语。
花无漪也不在意这个沉默的“跟班”,继续拉着鸣稚栖说话:“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大师兄,他虽然身子弱些,人却极好,你莫被他那张冷脸吓着。”
鸣稚栖失笑:“师姐说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花无漪撇撇嘴,“当初我来时,大师兄十天半月不跟我说一句话,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呢!”
“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性子。”
说话间已到了东厢尽头,花无漪推开一扇门。里头陈设简朴却整洁,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临窗的书案上。
“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张罗些吃食。”花无漪说着便要转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那个……跟班,住你隔壁那间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渊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了。
待花无漪离去,鸣稚栖在房中踱步一圈,推开窗望向远处。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三清门的主峰,云雾缭绕间。那红琉璃的屋檐若隐若现,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
入夜时分,花无漪果然端来了饭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是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
她将饭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又去敲了顾长卿的门。
不多时,一个身形清瘦,摸约十八的男子从书房方向走来,手里还攥着一卷书。
他身着青衣,墨发随意的用桃木簪子挽着,风一吹,发丝就随着风儿飘起。本就俊秀的面容透着五分远离尘嚣的清新,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有股说不出的美感。
他走到石桌前,目光在鸣稚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便径自坐下,继续低头看书。
“大师兄!”花无漪沏着茶,“新师弟来了,你不能拿出几分热忱吗?”
顾长卿头也不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花无漪转头对鸣稚栖道:“你看,我没说错吧!”
鸣稚栖笑着打圆场:“大师兄爱读书是好事,无妨的。”
顾长卿闻言,终于抬起头来多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倒会说话。”
说罢又低下头去。
花无漪无奈,只好招呼鸣稚栖和渊坐下用饭。
席间只有花无漪活络气氛,若是有南星在,就绝没有冷场的时候。
顾长卿偶尔抬眼,目光在鸣稚栖与渊身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突然间多了两个人,确实让人多有不适。不过往后多熟悉熟悉,便好了。
夜风席来,树上的花瓣被吹落,洒在了茶盏中。鸣稚栖垂眸看去,盏中除了那片花瓣还有碎碎圆圆的明月。
*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山道上,一少年正裹紧身上的包袱。
望着满天星斗,嘴里念念有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等本大侠名扬天下,看师尊还说不说我只会闯祸。”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朝前走去。
山道两旁的树影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手在黑暗中舞动。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