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爸就是嫉妒。”亚伦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他跟约瑟夫叔叔根本没我们这么亲。”

路瑟歪了歪头。“嫉妒？”

“对啊。我听说他们小时候天天打架。”亚伦耸了耸肩，“大人有时候其实也挺幼稚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看向路瑟。“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哪天我真的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你会生我气吗？”

路瑟：“……”

他沉默了两秒，才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都说了只是假设嘛！”

“我还是不会生你的气。”路瑟笑着说道。

“真的？”亚伦眼珠一转，明显又在打什么主意，“比如……以后都不让你喝柠檬水呢？”

路瑟看着他那副满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我也不会生气。”

“你脾气这么好，以后很容易被人欺负的。”亚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一直在旁边看动画片的艾克尔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肉麻？还有，谁敢欺负路瑟？真有人找死，他一眨眼就能把对方扔进深渊。”

路瑟摇了摇头。“不能无缘无故把人扔进地狱，那样不好。”

艾克尔立刻转过头。“哈？你是在说我是坏人吗？！”

“绝对没有！”亚伦马上学着杰克欧平时拍马屁的语气，大声说道，“艾克尔可是全家最善良的！也是全家最帅的！”

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过多久，争吵声和笑声便再次充满了整个屋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热闹又温馨。

……

橡树林公墓。

售票亭的柜台后，一名独眼女人正懒洋洋地坐在那里，面前的EPad播放着当天的新闻。她身上穿着一套海军蓝色的列车售票员制服，一头凌乱的金发随意挽成发髻，只不过怎么看都称不上整齐。柜台旁边还蜷着一只黑猫，翠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棕发男孩出现在窗口外。

“您好，呃……阿斯帕西娅女士！”

阿斯帕西娅没有马上回应。她和旁边那只名叫伊登的黑猫几乎同时抬起头，视线越过亚伦，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艾琳妮身上。

艾琳妮今天穿着一条浅蓝色长裙，肩头披着一条轻薄的白色披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与她们对视。

几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了一瞬。

很快，阿斯帕西娅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亚伦。“哟，小子，又来了。这次去哪？要几张票？”

她的语气还是和上次一样，懒洋洋的，还带着那么一点不耐烦。

“去诺蒙。”亚伦说道，“我要三个挨在一起的私人包间，最好能把中间的隔板都打开。”

这次同行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所以亚伦干脆订下三个私人包间，好让一路上住得舒服些。猎户座特快的相邻包间之间设有可拆卸隔板，只要乘客提前提出要求，就能暂时将几个房间打通，变成一个更大的连通空间。

当然，这种服务要另外收费，不过亚伦并不在乎。只要大家有足够的空间，路上能住得舒服一点，多花些钱也值得。

“三个相邻的私人包间，隔板全部打通，一直到诺蒙，对吧？”阿斯帕西娅确认了一遍，随后随口报出价格，“一共两百一十五奥里昂。”

亚伦拿出普鲁托斯卡，正准备付款，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行了，我来付。你的卡收起来。”迈克尔说着，已经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亚伦顿时咧嘴笑了起来。“谢谢爸！”

迈克尔一边付钱，一边忍不住朝海伦感叹道：“这小子花起钱来，比我们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可痛快多了。”

海伦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反正也是他自己赚的钱。至少他花在家人和朋友身上，总比拿去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强。”

阿斯帕西娅很快办好手续，把几张黑底银边的车票推过柜台。“列车二十五分钟后进站。感谢乘坐猎户座特快，祝各位旅途愉快。”

亚伦接过车票，笑着说道：“谢谢！”

一行人离开售票亭，在不远处的候车长椅上坐了下来。

等他们走得足够远以后，伊登的声音才在阿斯帕西娅脑海中响起。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阿斯帕西娅依旧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懒散地落在EPad上。“哪里不对劲？”

伊登顿时瞪了她一眼。“少装傻。那几个孩子到底什么来头？上次就已经够奇怪了，这次居然还带来了一个大实体。尤其是那个老妇人，她身上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谁知道呢。”阿斯帕西娅漫不经心地说道，“说不定他们只是起源地上某个古老神话家族遗留下来的旁系后裔。”

“你这么一说，”伊登眯起眼睛想了想，“那个黑发男孩确实有点像夜行者一族的人。”

“斯科蒂诺斯？”阿斯帕西娅打了个哈欠，“我也这么觉得。尤其是他身上的气息，还有那双眼睛。不过我也只是在很久以前见过那个家族的人一次，说不定是我记错了。”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候车长椅。那群人中，黑发男孩安静地坐在亚伦身旁，怀里还抱着一只黑色的小蜥蜴。他不像亚伦那样容易引人注目，甚至安静得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仿佛一道淡淡的影子，自然而然地融进了周围的夜色里。

可奇怪的是，他身上偏偏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明明不起眼，却总会让人的视线不知不觉再次落到他身上，等真正想仔细看清时，又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不管怎么说，别管他们了。”阿斯帕西娅收回视线，“我们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任务吧。”

她长长叹了口气，随后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柜台上。“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啊？先知塔莱妮连让我们等什么都没说。”

伊登抬起尾巴，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耐心点。塔莱妮女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管要等多久，哪怕等到死，我们也得继续守在这里。能被选中执行这样的任务，本来就是一种荣幸。”

阿斯帕西娅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一声。“都三十多年了。这份荣幸也没让我觉得少无聊一点。”

一阵冷风从公墓间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地面上翻滚着飘向远处。那些名字早已褪色的废弃墓碑之间，三个南瓜正在兴高采烈地玩捉迷藏。

杰克欧站在原地，大声宣布：“你们快去藏！我来找你们！”

斯夸希马上跑到一块高大的墓碑后面，拼命把自己缩起来，可她头顶那个粉红色的蝴蝶结还是从墓碑边缘露出了小半截。

庞波就机灵多了。他骨碌一下滚进旁边的杂草丛里，又扒拉来一堆枯叶盖在自己身上，只留下窄窄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杰克欧闭紧眼睛，格外认真地开始数数：“一……二……三……十！我来啦！”

亚伦顿时笑出了声。“你是不是把四到九全忘了？”

被路瑟抱在怀里的派拉索尔看到大家玩得这么开心，立刻也待不住了。他使劲伸长脖子，一双异色瞳亮晶晶的，嘴里不停叫着：“咕噜咕噜！”

路瑟低头看了看他。“你也想一起玩？”

“咕噜！”

路瑟这才小心地把他放到地上。“那你慢一点，别跑太快。”

小龙刚一落地，就摇摇晃晃地朝杰克欧那边走去，背后三对小翅膀因为兴奋不停扑腾。

杰克欧一睁眼就看见了他，顿时咧嘴笑起来。“派也想玩吗？好啊！跟我一起去找斯夸希和庞波！”

“咕噜！”

杰克欧带着他在墓碑间转了一圈，很快便大声喊道：“啊哈！斯夸希，我看见你啦！你是不是藏在树上？快下来吧！”

墓碑后立刻传来斯夸希得意的声音：“猜错啦！略略略！”

杰克欧猛地转头。“原来你在这里！找到你啦！”

“耍赖皮！！！”

不远处，海伦站在迈克尔身旁，看着那些半隐在冰冷夜雾和茂密杂草中的黑色墓碑，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担忧。“让他们这样到处跑，真的没问题吗？”

她当然知道杰克欧、斯夸希和庞波都不是普通生物，派拉索尔更是特别得多。可在海伦眼里，他们终究还是一群大半夜在漆黑墓地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别担心，妈。”亚伦安慰道，“艾琳妮女士和乌赛伊德斯都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艾琳妮也走到海伦身旁，轻声解释道：“这片区域受到圣火契约的庇护，普通的暗影生物无法进入，所以这里其实很安全。”

相比之下，迈克尔倒是完全没有紧张，反而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

“真没想到，纽约居然还藏着这种地方。”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贯穿公墓的那条巨大铁轨，“原来传说中的奥利昂铁路就是这个样子。”

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现代科技世界、并且在这个领域取得过巨大成就的人来说，亲眼看到这样一套隐藏在凡人社会表面之下的神话交通体系，多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一脚踏进了只存在于古老故事里的世界。

艾琳妮望着四周，眼中慢慢浮现出几分怀念。“这里变化真的很大。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个建在土路旁的兽力马车站。想坐车的话，要么提前预约，要么就在路边点一盏星灯，等有空位的马车经过。”

没过多久，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声悠远的汽笛从公墓西南方向传来。那声音低沉而绵长，穿过夜雾缓缓荡开，像是从某个遥远而早已被遗忘的年代一路传到了这里。

银白色的雾气深处，一抹淡金色的光芒渐渐亮起。

“火车来啦！”杰克欧兴奋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