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闭上眼,却是一片虚无。
他像是认命般,睁开眼,慢腾腾地起身走出屋外。
门外满天的飞雪袭来,他拢了拢衣服,往雪里走去。
他缓步走在其中,黑色的人影陷入白茫茫一片,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往前走时,才不会回到那片虚无,好似人世间所有已成定数的悲剧,只要往前走了,就能丢下。
他走进一个亭子就不再往前,如此笔直地站在那里,静静望着亭子外雪白的山。
好久好久。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可他却没有勇气转过去,甚至想砍断那双一直扰乱他心的腿。
脚步声停在自己的身后,如此也过去好久,他却没有听到身后的人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安静地站了许久。
久到连江巳都耐不住寂静,叹了口气道:“没有要说的吗?”
“对不起。”祁闫之终于说话,声音很轻,似乎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祁闫之还想说些别的,可却什么也说不出,他闭了闭眼,痛苦道:“总之都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你要怎样做都可以。”
“十六年前,”江巳平静地说,“我以为再次见到你,会是很温馨的场景。”
祁闫之没有说话。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江巳道。
“阿巳,”祁闫之想去拉江巳的手,伸出手去却又收了回来,“最开始骗你入局,我不知道你……总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拉进来,十六年前是,现在也是。”
江巳死心般问:“当初你说你会报仇,所以你蛰伏至今,步步为营,并非为了什么九天神珠,你做的所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报仇,是吗?”
“之前是。”祁闫之诚恳道。
“什么时候开始不是了?”江巳冷笑一声,“从你知道我身份的时候开始?你觉得愧疚了?”
“在知晓你身份之前,我便真的爱上你了。”祁闫之道,“这句话我从来没有说过谎。”
江巳愣了一下,只道:“不重要了。”
祁闫之的心拧了起来,他知道这句‘不重要了’对于江巳而言是什么意思,瞬间眼眶发红,苦笑道:“阿巳,你落入魔宫是为了我吧?”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师父的嘱托。”江巳道,“十年前我去千岩峰找于青嵩报仇,我知道是你救了我,若不是你,那个时候的我还不可能让于青嵩闭关至今。”
自剿灭巫族以后,于青嵩立下大功,被众人拥护为掌门,此后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过去六年,江巳刚刚成为诡月不久,他提着鬼刀一路闯进千岩峰,扬言要手刃了于青嵩,然而千岩峰戒备森严,于青嵩还刚刚练成罗刹掌,以他的能力,能活着离开都要成问题。
危难之际,清风派一个小男孩救了他,这么多年他都想不明白那个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救他?
现在他知道了。
“总之,你与我,都两清了。”江巳道,“没有谁对不起谁,更无亏欠一说。”
祁闫之没有说话。
江巳问:“你从那个时候起,就打算拉我入局了吧?”
是。
祁闫之从那个时候开始,便定下了至今这盘旗局,而当年敢于一人独闯千岩峰的江巳也早早被他纳入了旗子当中,一切至今,不过早已注定。
然而命运总要开玩笑,他不曾想,当年闯入千岩峰的人并非为了作恶,而是报那多年的仇。
江巳自嘲般一笑,“我到现在才想明白,也是够傻的。”
“阿巳……”祁闫之只言,“你说得不对,你我之间并非没有亏欠,我欠你的不是你说两清就能清的,我会还你的。”
“不需要了。”江巳道,“你倒不如像你以往一般狠心,如今优柔寡断,既要报仇又觉亏欠,没有道理。”
“你别这样说。”祁闫之心口如万箭齐发,被扎得千疮百孔。
关于祁闫之的身世已经过往种种,江巳还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
江巳行死个明白,便问:“最初我探你的内力,不过分毫,为何你能修炼倚天神功?”
“吞心毒。”祁闫之道。
江巳顿了下。
“吞心毒是我族剧毒,中此毒人,内力紊乱,无法修炼寻常武功,然可修炼非寻常术法,与入魔……无异。你之所以看不出我内力深浅,正是因为吞心毒致使的。”
“你何时中了你族的毒?”江巳费解。
“当年救你,我伪装成救我师兄虞长风,替他挡下你的刀,为你挣脱了逃跑机会。”祁闫之道,“在你刀上,我给自己下了吞心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