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商场明亮宽敞的入口大厅,周营安四处看了看。
这是本市一家颇有名气的高档商场,装修奢华,入驻的品牌都是国际一线或高端设计师品牌。
他以前跟圈子里的朋友来过好几次,对这里不算陌生。
“你……你不会是要带我来这里发传单吧?”
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站在这种地方,对着那些衣着光鲜、可能还认识他的人,点头哈腰地递上传单是什么场景。
贺途:“今天先带你逛逛,看看你想做类型什么工作,应聘的事明天再说。”
他怎么可能真舍得让周营安伺候别人?
一会儿就随便带他转转,观察一下他对哪些店铺、哪些工作内容表现出兴趣。
到时候,直接联系商场负责人或者品牌方,把那家店盘下来,或者入股。
然后给周营安安排个吉祥物的职位就是了。
贺途想,周营安对工作根本没有概念,只是一时赌气罢了。
新鲜劲一过,说不定自己就嚷嚷着要回去了。
可另一个念头又随之升起。
他不想让周营安回去……
但周营安目前好像接受不了他现在的身份。
上次他喝醉后打来电话,哭哭啼啼地控诉,指责自己接近他别有用心,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情,是为了让他难堪。
在周营安的认知里,可以接受贺途是个穷小子,可以是他一时兴起用来解闷的对象,甚至可以是他生活之外一点刺激的、不道德的调剂。
让他知道昔日的跟班身价暴涨,几乎与他母亲齐平,他怎么受得了?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自尊心强得可怕,他宁愿贺途一直是个穷小子,这样他才能保持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姿态。
身份的骤然对调,对他而言不是惊喜,而是羞辱。
贺途突然感觉到一阵深沉的无力。
好像不论走哪条路,他都很难和周营安走到阳光之下,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更别说周营安对他从来就没有过真心。
现在这些日子,也不过是偷来的。
周营安一听只是先逛逛,松了口气,想着逛完以后直接说自己不适应这里,让贺途再带他去其他地方找工作就是。
贺途先是带着周营安,走进了商场一楼几家他以前常逛的奢侈品专卖店。
销售立刻微笑着迎上来,热情地介绍着当季新品。
周营安以前是这里的常客,销售甚至有几个能认出他。
但今天,他只是跟在贺途身边,对那些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的衣服、配饰、香水,表现得兴趣缺缺。
销售拿着最新款的缎面发圈向他展示,他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敷衍地说了句“还行”,就移开了目光,视线在店里漫无目的地游移,就是不看那些商品。
贺途在一旁看着,想来周营安身上是真的没钱了。
虽然明知道周营安只是跟家里闹了点小别扭,这点经济制裁对周营安漫长优渥的人生来说不过是个小插曲。
但看着他那副明明喜欢却要强忍着不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贺途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心疼。
他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周营安面前,换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笑容。
贺途走到他身边,微微低头,靠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安安,真的没有看上的东西吗?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这个牌子的。”
周营安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赌气:“我不都说我没钱了吗?看上了又能怎样?怎么,你给我买?”
贺途:“可以。”
周营安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装什么大款?”
一个发圈都顶上贺途半个月工资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那家店。
贺途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心里一阵泛酸。
没钱的时候,拼命想挣钱,想有朝一日能站在他身边。
现在有钱了,却连给他买一件喜欢的东西,都要藏着掖着,连陪伴他的资格,都因为这份“有钱”而可能失去。
贺途甩甩头,暂时抛开心头烦绪,快走几步跟上。
他带着周营安来到一家口碑很好的冰淇淋店,给周营安买了他最喜欢吃的抹茶口味冰淇淋,装在香香脆脆的蛋筒里。
周营安舔了一下翠绿色的冰淇淋尖,冰凉清爽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贺途很自然地牵起周营安空着的那只手。
周营安则专心地吃他的冰淇淋。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然后去超市买了些晚上做饭的食材。
贺途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牵着周营安,回到那辆丑丑的电动车旁。
贺途把购物袋放进前面的车筐,给周营安戴上头盔。
周营安这次没再抱怨,很自觉地坐上了后座,双手环抱住贺途。
这一刻,贺途感觉自己真的就像是在和周营安“结婚过日子”。
两个人一起逛街,买菜,然后回家,做饭,再一起吃饭。
日子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却格外温馨。
“贺途,你的车怎么越开越慢了?是没电了吗?”
贺途回过神,才发现电动车速度不知不觉慢很多,旁边一位大爷骑着自行车悠哉悠哉地超了过去。
“不是,我刚刚走神了。”
他用力拧了拧车把,车速加快了些,但依旧不快。
周营安“哦”了一声,他坐在矮矮的后座上,看着周围飞驰而过的轿车,那些车在他眼里变得很大,很高,像一头头钢铁怪物。
他有些害怕,不自觉地抱紧了贺途的腰,贴在贺途背上。
“那你要小心点,别走神了。”
“周营安。”
“嗯?”
“我喜欢你。”
“哦……”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你去问我老公同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