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果然不能说太满,还没过几天,公司就又出事了。
一群自称是当年益安系统事故受害者家属的人,堵在公司门口,拉着横幅讨公道,围观的路人和记者很快围了上来。
周营安自知理亏,没有让人驱赶,只叫保安维持秩序,别让场面失控。
十来个人聚在正门外的广场上,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用油漆刷着几个粗重的大字。
“无良企业,以权压人,天理难容”。
周营安自从知道三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故后,便挨家挨户找到了当年的受害者家属,着力进行调解,赔偿款也都是正常走的流程打入了他们的账户。
现在对方却坚称周家用封口费掩盖事故真相,要求公司公开道歉,重新调查。
贺途和池弈的电话先后打了进来,都是询问需不需要他们帮忙的。
周营安都拒绝了。
贺途祝他一切顺利,便没再打扰。
池弈却不死心,又一遍遍地打,接通后开口就说希望他回家看看孩子。
“安安,你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周营安有些头疼:“我说过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可以对外说分手,合作照旧。”
池弈没接他的话:“我有办法帮你摆平那些闹事的人,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安排人去交涉。”
“不用,人家是受害者家属,诉求合情合理,谈什么摆平?”
“难道你真想看周姨坐牢?”
“如果法律判她有罪,我也拦不住。”
“你可真够狠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你回家。”
周营安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没事就挂了。”
他没等池弈回答,直接挂断。
下班时,周营安走出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贺途,倒是看见池弈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池弈已经拉开车门:“上车吧。”
周营安:“不了,有人接我。”
池弈挑眉:“贺途不会来了。”
周营安:“你什么意思?”
池弈笑容一收,语气冷下来:“他一个第三者,有什么资格光明正大地出现?”
“谁说他是第三者?”
“他难道不是?”
“你能不能别闹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只是想让你回家。”
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周营安的手腕。
周营安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下,甩了甩胳膊,没甩开。
池弈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拖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周营安随即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那一脚用了不小的力气,池弈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一瞬。
周营安趁机挣脱,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我家有司机,不劳你送了。”
站在贺途家门口,周营安气得按了好几下门铃。
贺途开门见到他,明显愣了一下:“安安,你怎么来了?”
周营安双手抱胸:“今天为什么没去接我?”
贺途低下头:“池弈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跟你……纠缠不清。”
“我爱跟谁纠缠是我的事,你替谁做的决定?”
“我们这样,本来就不对。”
周营安抬手捧起他的脸,逼他跟自己对视:“我跟池弈本来就没感情,现在已经分手了,我问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贺途一把将周营安拉进门里,紧紧抱住他。
他把脸埋进周营安的颈侧:“要!我当然要!”
他松开一点,一把将周营安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周营安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喊了一声“喂”
他被转得有些发晕:“好了好了,放我下来!”
贺途依言把他放下,双手却还环在他腰间。
周营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
贺途问:“公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周营安:“有几个董事被带走调查了,我妈哪天醒了,应该也会被带走,就看怎么判了,我也没办法,只能尽力补偿他们的家属。”
贺途担忧道:“可网上现在很多舆论都在针对益安,还有人恶意造谣,说益安容易引发交通事故,安全隐患严重,你真不打算压下来?”
如果放任下去,整个周氏都会受影响,这不是周营安一个人的事,是几千名员工的生计。
周营安摇摇头:“我要是那样做了,跟我妈当初干的事有什么区别?你别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
“周总,这太冒险了,现在舆论正处在敏感期,任何公开表态都可能被放大解读,而且你选择的验证方式有些极端,我不建议您亲自上阵。”
周营安正在看技术部刚送来的最新版益安系统测试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绿色的“通过”字样,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来。
“我知道有风险,但现在是信任危机,不是技术危机,益安系统改版之后已经通过了所有安全测试,我心里有数,问题是公众不信测试报告,他们觉得我们能造假,那我就给他们看一个造不了假的。”
陈秘书最终没有再劝,她走出办公室:“好,我会通知本地主流媒体,再加几家有公信力的行业媒体。”
半小时后,她去而复返。
周营安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场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城西废弃的建材厂,有一面厚度符合测试要求的混凝土墙,技术团队已经在现场布置传感器和摄像设备了。”
周营安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好,走吧。”
到达城西废弃建材厂时,现场已经聚集了几十家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片,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自媒体博主举着手机做直播预热。
那面用作测试目标的混凝土墙静静矗立在百米之外,墙前的地面上已经画好了标线。
周营安的车停在场地入口,他在车里坐了片刻,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远处那面墙,又看了看窗外翘首以待的记者和摄影师。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部,头发高高束起,修长的颈部线条完全展露出来。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不仅没减损气场,反而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自有一股沉稳锐利的自信。
记者们围拢过来,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提问:
“周总,您打算亲自驾驶搭载益安系统的车辆进行撞击测试吗?”
“周总,如果测试失败,您有什么预案?”
“周总,您这样做是为了炒作,还是真的对系统有信心?”
周营安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微笑着,握紧了方向盘。
正要发动引擎时,车窗玻璃传来“咚咚”两声闷响。
有人曲起指节,在玻璃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