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国，狼国的附属国，小国寡民，但算得上安康。

慕容凌到的时候，鹿国领主落邱已经在王宫门口等着了。他穿的是鹿国传统的青绿色礼服，料子不算名贵，胜在整洁得体，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身边站着两个文官，身后是两排侍卫，排场不大，但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

“狐国长老慕容凌，见过鹿国领主。”慕容凌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落邱连忙还礼，笑容温和：“慕容长老客气了。鹿国小国寡民，招待不周，还请您多担待。”语气谦逊但不卑微，他礼貌侧身引路，带着慕容凌往议事厅走。

东方黎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像影子一样，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慕容凌的随从，也就没多少人把他当回事，不过东方黎也并不在意这些，只要没人惹他，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议事厅不大，布置得朴素。

落邱请慕容凌入座，命人上茶。

茶是鹿国自产的野山茶，入口微苦，回味清甜。

慕容凌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门见山：“落邱领主，我此次来，是为草药贸易一事。狐国战后军需吃紧，鹿国的药材品质我们是信得过的。至于价格方面，我想和您好好谈谈。”

落邱点点头，命人呈上药材清单。

慕容凌把清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说：“鹿国的药材，我了解过。止血草、消炎根这些大宗货，产量稳定，品质也好；续骨芝、清心莲这类名贵药材，虽然产量不大，但战场上有它没它，差很多。”

她放下清单，爽快道，“落邱领主，您先说个价吧。”

落邱报了一个数，比市场价高两成。

慕容凌心里有数，这是试探，她轻轻地摇头，报了第一个价，比市场价低三成。

落邱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温和。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慕容长老，这个价格，鹿国的百姓怕是连工钱都拿不到。”

他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事实。

慕容凌知道，他不是在求她，是在提醒她，即便鹿国是附属国，但它的背后是狼国，价格压得太狠，损害到狼国的利益，狼国不会坐视不管。

“我明白。”慕容凌笑笑，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让落邱放下心来，“落邱领主，实不相瞒，我曾经在医馆当过学徒，知道药价的，所以这只是我的第一口价，您可以还。”

落邱报了一个数，比市场价低一成。

慕容凌报了第二个价，比市场价低两成半。

落邱又还，比市场价低一成半。

两人你来我往，茶换了两盏，谁都没有急眼，谁都没有让步。

慕容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索性放下杯子，说：“落邱领主，我们各退一步，这批大中量的货就就按市场价的八成五，薄利多销嘛~但念在两国友好交往，这批名贵药材我们可以给到市场九成五，您看您也有得赚，如何？”

落邱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也发现茶凉了，也放下了。

他抬眸看了慕容凌一眼，慕容凌没有躲闪，她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认真。

“成交。”落邱伸出手。

慕容凌握住。

在签合同的时候，慕容凌提出一个要求，需要鹿国保证药材的质量，如果药材因潮湿发霉等症状，需要鹿国进行相应赔偿或补救。

落邱：“这您放心，我们鹿国的售后口碑还是信得过的。”

慕容凌：“那自然。”

合同签完，落邱留慕容凌用饭。

饭桌上，他喝了几杯酒，话多起来，“慕容长老，实不相瞒，您是第一个来鹿国谈生意的狐国长老。”他笑了笑，语气间透露着满满的无奈，“唉~以前那些来采买的，恨不得让我们倒贴。鹿国小啊……谁都想来踩一脚。”

慕容凌夹了一筷子野菜，嚼了嚼，“鹿国不小，药材品质好，在哪里都是硬通货，我相信尊国的经济可以发展起来的！”

落邱笑了，举杯共饮，慕容凌以茶代酒，碰了一下。

这顿饭和愉快地吃完了，离开的时候，落邱送到王宫门口，握着慕容凌的手说：“慕容长老，下次再来！鹿国虽小，好茶还是有的。”

慕容凌点头，上了马车，发现不知道东方黎什么时候提起上了车，现已靠在车厢角落，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慕容凌知道他没有睡，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她便也没说话。

马车晃悠悠地驶出王都，慕容凌靠着车壁，闭上眼。

到了狐国。

慕容凌下了车，东方黎还赖在车上，慕容凌就没管他了，拿着合同就去找上官衍。

上官衍看了合同，挑了挑眉，“压到八成五？你比我想象的狠。”

慕容凌说：“我算过了，鹿国不亏的。”

上官衍把合同放下，看着她，“落邱领主没掀桌子？”

慕容凌如实回答：“他拍了几下桌子，但没掀。”

上官衍笑了一声，“那就算赢了。”

慕容凌没觉得自己赢了，她只是做了一笔生意，没有让任何人吃亏。

只是东方黎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慕容凌也不知道他到底满意不满意，但她不打算问了。

管他呢！我做好我自己的事就行了。

慕容凌交了差，回了房间，把合同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

还好这次外交没有像书里面的那样叱咤风云，不然现在的我可能还真不一定能谈的下来。

“江离，”慕容凌呼出一口气，感觉身子轻了不是，而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说，“我学会谈生意了，你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无人回答。

窗台上，黑猫蹲着，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月光。

它看了慕容凌一会儿，然后跳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花园丛中。

慕容凌提着一壶奶白花色的浇水壶，细心地呵护着向阳生长的山茶花。

不知不觉，这花也开了两年了，真好看。

说起来，我跟着山茶花还真是有缘。

记得第一次遇见山茶花，是为了将它带给江离看，然后是在虎国的停歇，听一个老婆婆说当地的习俗是如果心悦一个女孩子，就把山茶花摘下放在她的手心里，之后是两年前，我开始遗忘那段记忆，我想留住，身体本能地种下。

如今，它开得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