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夜宴。

宫灯摇曳，酒香浮动。言景行抿了口酒，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温良身上，状似无意地叹道：“大师，实不相瞒。本宫近期在查一桩长安的顽疾，那伙人藏在暗处，手段通天，惯会官官相护，结党营私，本宫实在难寻突破口。不知大师有何高见？”

温良神色未动，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太子殿下说笑了。”温良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贫僧不过方外之人，哪懂什么朝堂风浪。这世上的顽疾，大多是因为扎根太深，拔的时候嫌疼，若想连根拔起，往往得连着皮肉一起剥落。”

言景行眼神微凝，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语气中透着一丝压迫：“哦？那依大师之见，若这伙人油盐不进，甚至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翻江倒海，当如何？”

温良终于抬起眼帘，眸子迎上太子的目光，淡淡道：“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人。世人建高楼，图的是稳当。可楼要是建在沙地上，任凭它风光无限，风浪一来，不用别人推，自己也就塌了。殿下又何必急于去推呢？看着他们自乱阵脚，岂不是更有趣。”

言景行盯着他看了数息，忽地朗声一笑：“大师说得是。是本宫着相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随后言景行饮了口酒。

言景行缓缓开口：“听君一席话，本宫受益匪浅。”

温良道：“殿下谬赞，贫僧不过是拨开几层云雾罢了。”

言景行道：“本宫欲在东宫设一讲经堂，不知大师可愿留下来，为本宫讲授佛法？”

温良道：“多谢殿下垂青。方外之人，缘在山水，恕贫僧难拂云游之志。”

言景行的手抚上了杯子，“既然大师志在云游四方，那本宫就不勉强大师了。”

亥时后，言景行举杯示意，温良行礼离开了东宫。

听风轩，凉。

林落弦正站在温良的院子前，似是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