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柴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太阳照常升起,体面的客人们照常觥筹交错,没有人在乎福生的死,就像如果哪一天他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一样。
他没有说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当作何反应,老仆人们只会教他怎么扫干净这片山头,从来不会教他这些。
只有那位没有形体的游姐姐会在这时出现,会和他说话,作为他唯一的朋友,把他拉到人世里。
“我今天要讲的故事,”游姐姐似乎总是有讲不完的故事,和数不清的动物朋友们,“是关于蜂的。”
它们将自己的尖刺扎入敌人,自身的脏腑也将被拔出,但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对任何种群都是如此。
他听完了,也照常意犹未尽地问:“它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呢。”
“也许这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是卑微的,是要被无声无息地牺牲的。你觉得呢。”
游姐姐是在说惨死的福生吗,还是在说同为杂扫仆役的他呢。
他恍惚了一瞬,抬头就看到小院的门口近在眼前。
但里面却多了好几位陌生的客人,其中一位不怒自威的英气女修还靠在门上打量着他。
他战战兢兢地把柴放下,谨小慎微地同院子里那些客人们磕头:“奴名平生,不知各位大人有何吩咐。”
苏是一没想到这个平生是纳头就拜,她被这个八百年没见过的老封建磕头礼给吓得把门一关,愣了一秒,又赶紧开门把平生给扶起来。
也不怪平生行此大礼,苏是一一行人的衣着来自七千年后,用料自然比这个时代好不少,款式也新奇灵气,被认作贵族不奇怪。
而另一边,琢影看着平生顶着自己的人物模型磕头也觉得后背一麻。
——好吧,讲道理地说,是他在用平生的人物形象。
但话又说回来,平生被苏是一扶起来后,看着琢影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竟然也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现。
苏是一又看见俩一模一样的琢影,忍不住了:“你们这样看着真不会不自在吗。”
平生当然注意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但作为一个家奴,他怎敢对贵客的样貌评头论足,小心翼翼地把头低下去了。
毕竟同为仆役的福生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客人送的贺礼,就被当众分食,他很害怕这几位客人也让他重蹈覆辙。
“现在有两张脸都叫平生了。”琢影又把聊天框当笔记本用,往里面敲着苏是一看不懂的东西。
一个就是琢影操纵的角色“平生”,是在七千年后的平元道演大放异彩又离奇消失的神秘驭兽少年,他的脸亦等于眼前的仆役平生、这座凶境的故事主人公——王室末裔嬴姚。
苏是一给了他一个眼神:“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介绍人物可以不这么人山人海吗。
现代的平生就是嬴姚吗,还是会和嬴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平生能靠几个故事步入决赛,那拥有嬴姚的王室血脉也十分合理。
还有另一张被称作“平生”的脸,苏是一和海山君对战的时候,那群毛茸茸脱口而出“平生哥哥”。
当然啦,以上心理活动绝不会出现在苏是一脑内,视剧情如催眠曲的她现在可能都已经忘记嬴姚这个人是谁了。
她更在乎的,是那个NPC男孩子头上诡异的面板信息。
他的等级不高,只有30级,符合一个小杂役的身份,结算序列也很靠后,符合一位平修或者元修身份。
但他的装备栏里,放着金光闪闪的五个技能——正是苏是一之前用的五只灵兽技能的plus/SP/pro/max总之各种意义上的弹弓换大炮的加强版。
苏是一在可惜这些技能的等级都高达80级,不是眼前这位30级的少年嬴姚可以用出来的,解不了眼馋。
游梦宇也凑了过来,她把这一切对上号,大喊一声:哇,原来嬴姚小时候也叫平生吗。
嬴姚并没有自己的名字,史书用他父母的姓来称呼他。
当年王室的老臣们想必自会掩盖王子为奴为仆的过去,“平生”这个主家随意赏给他的名字,当然也不会留于史书。
而嬴姚依旧茫然,不知道这位客人口中的“嬴姚”是什么东西。
他们这些奴仆只需要知道如何侍候主人就足够了,仙界有哪些名门望族,这座山外的下一座山叫什么名字,都不是他们应当知道的。
反倒是那位没有形体的游姐姐,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她恨,她是多么的恨,恨到凭此入魔,不除尽嬴姚王血誓不罢休。
但现在还需要隐忍,还不能让这个仅剩的孽种起疑……
平生有些担忧地呼唤着游姐姐,后者很快平复下来,示意他把精力放在眼前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那位脱口而出“嬴姚”的客人见他一时没有回话,竟也不生气,而是蹲下身子乐呵呵地说:“抱歉抱歉,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游梦宇,您就是嬴……,啊,平生对吧。”
游梦宇心里一万匹八卦之马奔过——所以嬴姚和那个魔修的CP是不是真的,那翻拍了几十个版本的《嬴姚传》哪一版更符合史实,啊啊啊啊她好想问。
“您也姓游。”平生眼睛亮了亮,他很担心刚才痛苦的游姐姐,难道说眼前这位姓游的客人是姐姐生前的故旧,所以她才会有次异样。
平生于是鼓起勇气继续问:“那您可识得游……”
“我不认识她,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游姐姐严厉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