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事情季凉川在带他们去小山村的时候提起过一点,但语焉不详,祈念他们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现在听到赵伯钏的话,他们下意识都是一惊,乔小宁更是转着眼珠往四下看了一圈,连向来神经大条的方觉都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劲。
什么情况,他们一群照夜养大的孩子,现在要被塔主带着造反了?
曲水毕竟是个老成精的老妖怪,一眼就知道这伙小年轻心里在想些什么,便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北塔各处都有人监视,防不胜防,但这里是我布置的一处阵法,外人不得窥探,你们可以放心。”
“曲水长老是照夜里集阵法之大成者,”赵伯钏也适时接话,“方觉,你要是能跟着长老学习阵法一道,加上你们家族天生的能力,肯定会大有长进。”
方觉脑子里还在消化赵伯钏刚刚告诉他们的信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被塔主忽悠一下给他找了个便宜师父,而且这师父还是个长老级的大人物,是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够见着的。方觉的CPU一时间有些过载了,呼呼地往外冒着白烟,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曲水发呆。
曲水终于睁开他那从头到尾都闭着的双眼,淡淡地扫了一眼方觉这痴傻相,沉默了很久,随后转向赵伯钏问道:“这也是陆乃的意思?”
“是。”赵伯钏终于把方觉这个烫手山芋甩了出去,见好就收,老老实实地一拱手,“陆塔主也看重这个孩子。”
这话在一辈子没听过别人对他一句好话的方觉耳里格外地烫,他生怕再对上曲水的目光,匆匆忙忙低下头,觉得面前大妖的目光快要把他从头到脚给钉穿了,整个人成了一根刚沾上滚烫糖浆的山楂葫芦。
曲水却并没有太为难他,没有什么表情地一转身,冷淡地撂下两字:“走吧。”随后自顾自地走出亭子,脚下水波一荡,就不见了身影。
赵伯钏见方觉还在原地愣着发呆,终于忍受不了他的愚钝,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磨蹭什么,跟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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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曲水这个阵法空间里的氛围还算安详,那么外面的整个北塔就可以用乌烟瘴气来形容了。
突然下发的灵气审查通知给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关于这次审查原因的猜测更是众说纷纭。接到通知第一批去接受审查的五分之一人更是惶惶,各个都在睁大眼睛监视着别人的动向——队员观察队长,队长观察负责人,负责人观察主任,主任又观察赵伯钏的反应。
然而赵伯钏此时身在曲水的阵法里,直接演了一出闭门谢客。于是主任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都不想当那个被搜走灵气的出头鸟,从上到下全都按兵不动。审查消息发出去半小时,前来上交灵气的人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又搞什么?不是去年才审查过一次吗,这才过多久,就又要审查。”
“谁知道,说不定是新来的这位塔主又想刷存在感了。”
“嗨呀,要我说,估计是又要重新分配灵气供给,‘工资’又要减少咯。天天给这地方卖命,到头来就分那么一点灵气,北塔这几年还要扩招,到时候更是僧多肉少,我看大家都去当凡人算了。”
季凉川和温衍猫在北塔的一处高地上,听着几个外勤的成员抱怨着往塔里走去。温衍扭头看了一眼季凉川,从听音里传来他的声音:
“我当北塔是什么机密的地方,咱们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比我家都自由。”
季凉川的眼睛没离开从他们藏身之处路过的几人,确定他们已经走远后,朝温衍比了个手势,两人身轻如燕地翻上了北塔的主塔塔檐。
“你要看几百年前的照夜,那才是固若金汤。”
“几百年前你都知道,”温衍看他提起往事,便来了兴致,一边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见缝插针地问道,“你活了这么久吗?”
塔檐转角处有一个站岗的照夜,季凉川脚步一滑,鬼魅般地贴到他身后,伸手点住他的穴位,随后顺手脱下他身上穿着的照夜制服丢给温衍,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同时也不忘回答温衍的话:
“比不上巡夜人,但和照夜应该是同岁。”
“那你这般资历,怎么沦落成现在这样,灵气连自己手下队员都不如?”
季凉川略略停顿了一下,又觉得这事告诉温衍也没有什么问题,便开口道:“中间被人陷害了一会,欠了好几万人的命债,现在还在慢慢还。”
若是换作常人,这会儿应该感叹季凉川这是何德何能,一欠能欠几万人,之前怕不是个大魔头吧。然而温衍却罕见地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追问:“谁陷害的你?”
“不知道,”他们这会儿已经向上翻了好几层,马上就要到达塔顶,整个北塔都可以收入眼底了,“不记得了。”
“那你这债怎么还,要还到什么时候?”
季凉川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北塔,将每一处细微的动静都收入眼底,自然没工夫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温衍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古怪,只当他是在好奇。
“‘天道’的标准是一命还一命,我救下的人数和害死的人数相抵了,债就还清了。”
温衍现在总算是知道季凉川那些古里古怪的“合同”是干什么的了:“还清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