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南则不以为意跟在后。
半自传体诗集《步履不停》的翻译工作十分繁琐,原作者不仅将多样的生活经历如实写进了作品里,多种语言的揉杂更是加大了工作量。为了万无一失,她们需要先把里面所涉及的专业名词全部找出,然后根据诗体,选择相匹配的释义,再进行每个篇章的逐句精翻。
在此之前,向黎已经将大致脉络全部整合了一遍,并抄送至季昭南邮箱,可眼前的工位上哪还有那只花孔雀的身影。
不用细想,她也知道那阵阵从茶水间方位所传来的清脆笑声里,一定混着他的声线。
不在这也好,省得看着碍眼。
向黎埋头继续处理着工作。
一整个下午季昭南都没在办公室,甚至后来茶水间已经没有了笑声,眼前的那张工位依旧还是空着的。直至距离下班时间还剩五分钟,那道举着黑色马克杯的惬意身影才懒懒归位。
向黎淡淡瞥了一眼。
要比她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邮件的提醒声与整点提醒一并弹出。
向黎抬头,对面的桌子上果然只剩下一个黑色马克杯。
“确实自觉,下班也是不用人提醒。”
她点开收件箱,一一核验着组员的工作进度,等到翻到最下方的‘季昭南’,手指还是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第一天的工作总结他能汇报什么?
是中午成功和美女同事吃了个顿饭,还是在茶水间拉了一下午的呱,拉得非常开心?
向黎做好被冲击的心理准备,可当点开时还是吃了一惊。
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罗列,没有一句废话,一一扫下来,共三百七十一个,注释清晰,选取得当。
向黎哂笑。
“倒还真有两把刷子。”
*
“行啊你老季,一下午整那么多词汇,简直号称当代行走的小词典啊,宝刀未老嘛。”
好友嘹亮的声音刺过听筒,在季昭南耳间爆裂。
“谁跟你说我是整了一下午?”季昭南将手机拿远了十公分,“准确来说是一小时二十七分三十四秒。”颀长的手指点着溢出的酒渍,在桌面勾勒出一串浅浅的数字。
“你可真够精准的啊。”
“没办法,牛马在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精准计算。”
他停止了手中的勾勒,夹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的酒渍,然后抬手看了眼腕表,压低声音:“友情提示一下,距离我们所约定好的时间还差三分二十七秒,别到时又跟我说你还在堵车。”
“哪能啊,就一脚油门的事,马上就进停车场。”
“哪能啊,就一脚油门的事,我在停车场等你。”
听筒里好友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后轻柔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季昭南回头,一道黑影快速穿过舞池,再然后就没了踪影。
整点一过,打碟师欲盖弥彰地切了舞曲,鼓点震得杯间装饰的薄荷叶也要抖上三抖。
季昭南正准备起身买单,一西装革履的男人招摇扭了进来。
“这儿,老季。”
男人未进卡座,一身高定就已裹挟了三分醉态,血红袖扣下露出精壮的手臂,指尖叩在盈透的马天尼杯上,冰球应声晃动,摇曳出一串清响。
“别走啊,这不是已经到了嘛。”他低抿了口酒,看向身侧的两名高挑美女,随即招了招手,笑吟吟打了个招呼,“美女,一起喝杯吧。”
两位美女也不扭捏,像是旧识般大方走到两人之间:“嗨,帅哥。”
熟悉的苦桃香气渐渐逼近,反倒是向来从容的季昭南,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那夜,她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充斥在裸露肌肤的每一寸,让人想要情不自禁地坠溺。
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