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野是第一个站出来为他们说话的，江闻野一听到别人说“他们是同性恋真恶心”之类的话，就冲到了那个男生面前。
他把那个男生堵在墙角，大声反驳道：“他们谈恋爱，关你鸟事？”
可偏偏那男生还嘴硬：“我说得有什么错！你去问问别人，他们都这样认为的！”
江闻野气不过，转头问站在旁边的时淮安：“时淮安！你会觉得他们恶心吗？”
时淮安本就是在旁边看热闹，闻言挑了挑眉：“不会。”
那男生脸都绿了，冲着江闻野喊道：“谁不知道时淮安向着你！而且贴吧上他打人的视频还明晃晃地挂在那！”
“这他妈不是你随便攻击一个人的理由！”江闻野说着就要去拽那男生的领子，但被时淮安制止了。
这场闹剧最终以乐栖的出现告终。
江闻野回到座位上后，越想越气，他转头问时淮安：“石头，你是不是也觉得，男生喜欢男生其实没什么的。”
“嗯。”
听到这个回答，江闻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
日子过得很快，在那场风波平息之后，江闻野去问过郁林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对方的。
郁林给他的答案是：“喜欢一个人会心跳加速，目光会一直停留在那个人身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会受他影响。”
江闻野听完，脑袋里浮现出的竟是时淮安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频繁地看时淮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比起自己的情绪，他更在意时淮安的情绪。
他一直都认为这是对朋友的感受，可为什么郁林却说这是喜欢？
江闻野不明白，他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越想脑子就越乱。
他开始盯着时淮安的脸发呆，他以前总觉得时淮安就是个冰山脸，有什么好看的。可现在静下心来仔细看看，才发现时淮安其实长得很好看。
时淮安的五官很立体，鼻梁也很高，江闻野还发现其实时淮安是内双，他一直以为时淮安是单眼皮。
这个发现让他得意了一整天，像是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
从那天起，他开始留意以前自己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小细节，比如时淮安思考题目的时候会微微皱眉，时淮安写字累的时候会甩甩手，喝水的时候喉结会跟着上下滚动。
时淮安的喉结……好想亲。
这个想法一出来江闻野就懵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想？！
江闻野你清醒一点啊！那可是时淮安！是跟你一起从小长大的兄弟！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但他发现一点用都没有。
江闻野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鬼屋里的那个触碰，其实那不是他们第一个吻，他们第一个吻是在初中的时候。
他记得那时候他打电话给时淮安，时淮安话都说不清楚，他在电话里只听清了一句：“江闻野，别走。”
那时他急匆匆赶到时淮安家里的时候，发现时淮安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了。他当初又是给时淮安倒水，又是给他喂药的。
时淮安中途醒过一次，江闻野以为他清醒了，结果时淮安只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然后很突然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叫了叫他的名字。
“江闻野。”时淮安的声音很哑。
“我在呢。”江闻野被扯得往前倾了一点，但他只以为时淮安是在确认他在不在，于是安抚道，“你别动，我去给你倒——”
他话还没说完，时淮安手上就用了点力，然后时淮安的唇就贴上了他的。
他不太记得当时是怎么分开的了，他只记得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以为自己差点要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当时淮安给他讲题的时候，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不是走神就是盯着时淮安的脸看。
一开始时淮安还没说什么，后来次数多了，他终于忍不住停下笔。
“这题我讲了三遍了。”时淮安的语气很冷，“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江闻野有些心虚，但这不妨碍他拍马屁，“你讲得特别好，我都听懂了！”
“那你做一遍。”
江闻野盯着那道题，脑袋宕机了两秒，他不知道从何下笔。
时淮安看他这样，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把那道题拿过来，把步骤清清楚楚地写了上去，还在旁边注明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
那天以后，江闻野开始不再问时淮安题目，起初时淮安还没在意，直到后来他发现江闻野每节课下课都拿着一个小本子去找乐栖。
“栖哥！这题怎么做？”
江闻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起来很是热情。时淮安停下笔，抬起头看着江闻野的头和乐栖的头离得越来越近。
时淮安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去打草稿，结果一个不留神，草稿纸破了个洞。
“……”
他一抬头就看见郁林在看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快来把这个电灯泡带走！
他和郁林对视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在那破了个洞的草稿纸上写字。
郁林急了，他拿了张纸，揉成了一团，就往时淮安的方向丢去。
时淮安被砸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就看见郁林在疯狂打眼色：快点啊！你墨迹什么呢！
看见郁林的眼神，时淮安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到了江闻野身后。
他在江闻野后面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暴露，于是伸出手把那个小本子拿了过来。
江闻野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几秒，然后他转头就和时淮安对视上了，他移开了视线，问：“你干嘛！妨碍我学习。”
时淮安看了眼本子上的题目，然后淡淡道：“这题我会。”
“我、我当然知道你会。”江闻野自以为已经很小声了，但他没想到时淮安居然听见了。
“那为什么不来问我？”
江闻野愣了愣，心想，要是问你的话，那自己就不用听课了。
于是他嘴硬道：“我想换个人问不行吗！”
“那你问完了吗？”
时淮安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江闻野却莫名觉得这声音好听。
江闻野看了看身后的两人，发现那两人根本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说：“问完了。”
时淮安点点头，拿着江闻野的本子就往回走。
“哎，你倒是还我啊……”
江闻野想抢回来，但和时淮安一对视就瞬间老实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时淮安拿着那个本子放到了自己桌上，放下，翻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个本子本来就是他的那样。
“这是我的本子。”江闻野走过去，没什么底气地说。
时淮安抬起眼，淡淡道：“写你名字了？”
“那也没写你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时淮安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下了时淮安三个大字。
“……”他怀疑时淮安是跟郁林玩多了。
时淮安没再看他，自顾自地把那个本子翻开，拿起笔就往上面写东西。
江闻野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你为什么要在我本子上写你名，或者是你为什么要在我本子上乱涂乱画。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闻野回到自己座位上趴着，把脸埋进了臂弯里，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乱到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听见时淮安翻页的声音，听见时淮安写字的声音，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时淮安握笔的样子。
“江闻野。”
一个声音打破了江闻野的思绪，他抬起头就发现时淮安把他的本子推回了他的桌面。
江闻野把本子翻开就看见上面每一道题旁边都写满了解题过程，似乎是怕他看不懂，每一个步骤旁边还标注了为什么要这么解。
“看懂了吗？”时淮安问。
江闻野想说看懂了，他都写得那么清楚了，怎么还会看不懂，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没有。”
时淮安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个本子拿到两人中间，开始给他讲题。
江闻野盯着时淮安握笔的手，忽然发现时淮安的手其实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他开始想时淮安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的？会是和现在一样冷冰冰的，还是会笑呢？还是会主动关心人？还是给别人讲题的时候，也是这样有耐心的呢？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突然发现，他有点接受不了时淮安和别人在一起。
他不能接受时淮安对别人笑（虽然也很少对他笑），他不能接受时淮安给别人讲题，也不能接受时淮安看别人的眼神比看他自己还要温柔。
江闻野想着想着，忽然说了一句不过脑子的话：“石头，你以后会谈恋爱吗？”
时淮安讲题的声音停住了。
江闻野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一个很傻的问题，于是他赶紧找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时淮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反问道：“你呢？”
“啊？”江闻野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以后会谈恋爱吗？”
换作以前，江闻野会毫不犹豫地说会，但现在他却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江闻野的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时淮安看他这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在江闻野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有功夫想这些，还不如多做点题。”
江闻野吃痛闷哼一声，抱怨道：“我都说了是随便问问的！”
时淮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片刻后，江闻野听见时淮安说：“会，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