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野没有回家，他从时淮安家出来后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七月的G市热得像蒸笼，可他却不觉得热，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时淮安骗了他。

时淮安中考并没有考砸，是故意去的四中，高考考得那么好，却故意留在G市。

他还记得15岁那年，他一直在电话里安慰时淮安，可如今看来，那些安慰的话语已经变成了笑话。

江闻野走到了他们以前经常去的一个便利店，他没吃早餐，他在便利店里买了个饭团，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咬了一口饭团，想要化悲愤为食欲，可那饭团嚼在嘴里却感觉没什么味道。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江闻野没有去看。

他忽然想起15岁那年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当时他给时淮安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当时很开心，一边祝福时淮安考上一中，一边高兴自己考上了四中。

那个时候，时淮安是怎么说来着？哦，他说他考砸了，没考上一中。江闻野信了，他甚至还傻乎乎地安慰人家。

现在想想，那个借口实在是太拙劣了，时淮安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中考紧张看错了条件？

这时，便利店的门开了，他听到有人往他这个方向走过来。江闻野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都认识那么久了，光听脚步声都能听出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便利店里放着一首粤语歌，江闻野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是《蜚蜚》。

“饭团凉了。”时淮安先开了口。

江闻野看了眼那个凉掉的饭团，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时淮安看着他这个动作，准备去给他重新买早餐，刚走一步就被江闻野叫住了：“站住。”

时淮安停下脚步，回过头就看见江闻野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那样。

“你坐下。”

时淮安没说话，沉默地走过去，他没有在江闻野旁边坐下，而是隔了几个空位。

“你坐那么远干嘛？”江闻野声音闷闷的，“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时淮安没动。

江闻野深吸一口气，把那种酸涩的感觉压下去：“你过来。”

时淮安还是没动。

江闻野发现这人真的很会气人，骗他的时候不声不响，现在倒还保持上距离了。

于是江闻野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坐下后又不去看他，只是盯着桌角发呆。

“你生气吗？”时淮安先开了口。

“生气啊，特别生气。”时淮安先开了口，江闻野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时淮安，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的A市不去非得留在G市，你图什么啊？”

时淮安沉默了一会儿，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嗯，有病。”

江闻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来骂他，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那些骂人的话反而还说不出口了。

“你……”江闻野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解释你留在这图什么，解释你为什么不去A市，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说到这，江闻野顿了顿，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问那么多，于是改口道，“算了，不想解释也无所谓，你爱去哪去哪，反正都跟我没关系。”

“有的。”时淮安的声音很轻，“留在这是因为你在，不去A市是怕你忘了我，骗你是因为……不想你觉得有负担。”

江闻野愣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时淮安你是不是真的有病？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前途，你以为你很伟大吗？”

江闻野说到这顿了顿，他没给时淮安说话的机会，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对你感恩戴德？你想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了以后会怎么想？”

时淮安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你肯定没想过吧？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知道以后特别生气，特别难过，特别愧疚！我还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是你的累赘，让你被一直困在这儿。”

江闻野说到这，抬手狠狠地擦了擦眼眶，可越擦眼眶就越湿：“时淮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你总是为我着想，你想过自己吗？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了。”

“你现在说了。”时淮安的声音有些哑。

“我那是在骂你啊！”江闻野声音有点抖，“你看不出来吗！”

时淮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短暂到江闻野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看出来了。”他说。

“那你还不道歉？！”

“对不起。”

江闻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的这么干脆，这让他大脑宕机了一会儿。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又不会改。”江闻野的声音变小了一点。

“我改。”

江闻野听到这两个字愣住了，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看到时淮安那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松动了一下。

“光说有什么用……”江闻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下来，“又没有实际行动。”

时淮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当着江闻野的面打开了一个页面。

江闻野瞥了一眼，发现那是填志愿的页面，“你干嘛？”

“改志愿。”时淮安的声音很淡。

江闻野一把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你疯了？距离志愿截止还有三个小时，你现在改什么改？！”

“嗯，疯了，很早就疯了。”时淮安说，“而且你不是要我实际行动吗？”

“时淮安你诚心气我的是不是？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为自己选择啊！而不是为了我！”江闻野感觉自己要给他气疯了，“我不高兴你就选择改志愿，你要想想你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去！而不是什么都迁就着我的想法来！”

时淮安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才开口：“那不改了。”

江闻野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可是……可是你的分数能去更好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淮安打断了：“江闻野，你有没有发现你真的很矛盾？”

“什么？”江闻野有些错愕，他矛盾吗？他哪里矛盾了？

时淮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还是被江闻野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