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那个红绿灯路口,白榆停下来。
“这里,早上绿灯长一点,晚上绿灯短一点。”他说,“我观察了三年。”
聆与看着那个红绿灯,看着那个数字从红变绿,从绿变红。
他忽然想起白榆说的那些步子,三千二百一十五步,三千二百一十七步。
差了两步,因为绿灯的长度不一样。
十七岁的白榆,会在那两步里想什么呢?
也许在想,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周末要去拍的风景,不知道天气好不好。
也许在想,那个很远的远方,到底有多远。
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站在那里,等绿灯亮起来,然后走过去。
“走吧。”白榆说。绿灯亮了。他们走过那个路口,走进那条回家的路。
白榆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洗洗手,马上吃饭。”
白榆拉着聆与上楼,换下出门的衣服,洗了手,下楼。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碟酱菜。
白榆爸爸也回来了,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今天去哪儿了?”
“去我高中了。”白榆说。
白榆爸爸点点头,看向自己儿子带回来的人,白榆从小就很倔,他认定的,就一定要做到,不管过程有多艰险。
能让白榆认定的爱人一定是极好的,他爱屋及乌,也会去爱聆与。
白榆爸爸带着笑意询问聆与,“你觉得那时候的白榆怎么样啊?”
聆与脱口而出,“很幼稚,走路踩光斑。上课走神看窗外。做实验烧桌子。买冰棍欠一毛钱。”
但我很爱他,不管是多少岁的白榆,我都会如始去爱他。
白榆怔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聆与看着他,“我都记得。”
白榆听到他只是说“我都记得”,可白榆知道,那四个字里,装了多少他走过的路,踩过的光斑,数过的步子。装了多少他十七岁的样子。
吃完饭,白榆妈妈拉着聆与聊天。
问他今天去了哪里,看了什么,好不好玩。
聆与一一回答,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白榆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
外面天黑了,白榆拉着聆与上楼。
白榆躺在床上,发呆于天花板。
聆与躺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棵树的影子。两个人都没说话。
“聆与。”
“嗯。”
“我爱你。”
白榆躺在床上,发呆于天花板。聆与躺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棵树的影子。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上,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夜风轻轻吹过,那棵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什么人在远处招手,又像什么人在轻轻摇头。
然后白榆开口了。
“聆与。”
“嗯。”
“我爱你。”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
不是第一次说,可每一次说,都像第一次。不是试探,不是确认,不是那些需要回应才敢说出口的话。
聆与没有说话。
他听着那三个字,像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也像是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跳。
他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
不是从白榆嘴里,是从自己心里。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那个人不见了,心口就空了。
只知道那个人回来了,心口就满了。
只知道那个人在的时候,世界是有颜色的;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一切都是灰的。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后来才知道,那叫爱。
他等了很久,等白榆说出这三个字。
不是因为他需要听,是因为他想让白榆知道,他也一样。
“我也爱你。”他说。
声音也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不是“我也是”,不是“我知道”,是“我也爱你”。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
白榆想看自己的爱人,他于是转头。
“你刚才说什么?”白榆问。不是没听清,是想再听一遍。
聆与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
“我说,我也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了。从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时候。从你说‘希望你永远自由’的时候。从你站在卡牌世界的宫殿里,笑着看我的时候。从你离开的时候。从你回来的时候。从每一个轮回,每一次寻找,每一次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我的时候。从你终于认出我的时候。从你抱着我说‘以后不会了’的时候。从你拉着我的手走进这个家的时候。从你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说‘我爱你’的时候。”
“每一个瞬间,都在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