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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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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 你在我身旁

我要 你为我梳妆

……

我要唱着歌默默把你想

我的情郎

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暖阳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忽然自己弹琴唱歌的视频就这样当着自己的面在别人眼前播放,这着实让他尴尬。即便那早已是自己熟悉又亲近的人。

“你就这样半夜爬上房顶,还扛着把吉他?”屏幕中的曹遇似乎观后感全然没在视频本身,“这要让我少东家看到,准得又和我唧唧歪歪闹个没完。”

“这没有很晚,而且月光很亮,照得外面很美。honeybees帮我在房外搭了梯子,上去很容易,有时我们还会一起在房顶上面看夜景。”

“哇哦,我听说了不少,托你的福,James和Ivan他们两个现在也生活得浪漫极了。”

暖阳舒心地一笑,说:“我们都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新环境和新生活。开始很多陌生,很多惊奇,到现在已经学会享受其中,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过程。”

“Good,如果这个有意思的过程能够自然地呈现出来,那想必会是对接下来的工作最大的助力。”曹遇不确定暖阳是否能够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于是习惯性地拿直白的例子说明,“像这样收藏起来,没有给到我的视频,还有吗?”

暖阳能明白曹遇的意思。其实他本身并没有要因为自己出来支教,而对周身事务一概搁置的想法。

打从初入大山的第一天,他就以多种方式认真记录着自己生活的多种时刻。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呈现给大众,传播出适当的价值与意义,是暖阳和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们所共同期望的。

“我没有要故意藏起来,只是,这是我在中秋那天,突然想念他,想看到他也能看到的东西,才突然有了想法,有了行动。这太私人了,可能和我们的主题不相符。”

“That’s fine. 我倒是觉得,比起它究竟是什么内容,倒不如要看我们想让它成为什么内容。放心,我比你还要想藏起来你的私心,你不用顾虑太多,尽管都丢给我就好。你在那里记录下的任何内容,我们都有信心把它变成宝物。”

“宝荔岛,会是这么神奇的地方吗?”

“离最终上线还有一段时间,但以预热情况来看,还算顺心。”

“那就好,不过我之后的拍摄暂时不会太多,下周谭老师就要来了,可能我空闲下来的时间会少。不过我会考虑是否可以融入谭老师相关的内容,等他来之后我会和他商量。”

“谭老师,”曹遇停顿了一下,显然这是个需要他额外耗费脑细胞的对象,“初期我们的视频内容主要是以你为主体,但如果你有这个想法,也可以先进行着,就当作素材影片记录下来也好。”

“谭老师的课非常有意思,我很感兴趣他会对在正统教育上几乎是一张白纸的孩子们讲些什么,以怎样的方式,怎样的思路,这一定会是很宝贵的纪念。”

“嗯。”

“而且我还在想,或许可以在一段时间之后,拍摄一段谭老师与我的对谈。我们一起坐在阳光下的操场里,互相畅谈对山区生活的感受,以及对偏远地区教育的想法,这会很有价值的,对不对?”

“Noah,”

“谭老师说他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偏远的山区里。以前他做中学老师,去过很多地方进修和交流,但也都是省市,几乎没有教育不发达的地区,所以这对他来说也是宝贵的体验……”

“Noah, I hope you can keep your focus on yourself. I know how much you look up to this instructor, but it’s better not to let your priorities shift when you work together.”

当下曹遇希望暖阳能够百分之百明白自己的意思,每当这时他便会选择最直截了当能让暖阳听懂的语言,同时也表示出话题的认真与严肃。

而暖阳自然明白曹遇的意思,很多时候他甚至很感激,因为正是有曹遇的理性客观,才总能让自己在兴致勃勃以至偏颇的时候及时冷却下来。

“另外,我还是要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这位谭老师住在山下你的住处吗?”

“当然,没有更好的方式了,不是吗?”

“我始终认为原本的安排就是更好的方式。纪县长为我们订好了镇上的招待所,还安排了专人接送,这是最合理且好掌控的方式。”

“你知道从镇上来学校有多吃力。我怎么可能请老师过来帮助我,却让他每天绕着盘山公路跑上跑下,还要步行40分钟的山路通勤?每天,这不可能。”

“Noah,客观的条件是大家都要面对的,学校的孩子们不也是每天翻山越岭地去上学吗?何况谭老师还有司机,还有honeybees护送他穿山路,这待遇已经足够优越了。”

“这难道不是在浪费人力和物力的资源吗?我们明明有近在山脚下的住处,平时又空着,为什么不利用上呢?”

“那里是我们定期沟通联络的地方,而且是为你准备的住处,我并不希望有任何江家或敦诗以外的人生活在那里。”

“老师只过来一个月,而且是我诚心请来的,我是想请他住在学校下面honeybees那里,让honeybees暂住在山下我的住处,可你又不肯。”

“我不可能允许honeybees离开超过你一公里以外的距离,这是原则。”

“所以,那就没有别的选项了,不是吗?”

下了线,曹遇端起桌边的水杯,见冰块早已化到瞧不见,顿时便没了润嗓的心情。

入秋都快两个月了,上海的傍晚依旧这样闷热,让人止不住的心烦气躁。不过曹遇清楚自己的烦躁大多从何而来。

自从暖阳上了路,一边是他支教的动态把握,一边又是幕前演艺业务的衔接,还要主导荔报蓄势待发的“宝荔岛”项目,人前人后都担着暖阳首席经纪人的曹遇,在暖阳所谓的间休期里,反倒担起了比以往更繁杂的事务与责任。

“大白,哎呀,这阳台上多热呀,你还不快进去吹空调!”

“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待一会儿。”

“你不嫌热啊?我一个火炉长大的孩子我都受不了了,你怎么,你是不是病啦?哪里不舒服?”

“没有,心里烦闷,屋里猫狗又总打架,不嫌热,嫌吵。”

“它俩早不打啦,小花正睡大觉呢,呼噜呼噜的。我们进去吧,凉快点才好静心啊。”

家里的狗子长大很多了,但还黏人得很,尤其喜欢跟着曹遇。

每每两人在沙发上一坐,它非但要跟上来,还一定要坐到两人中间来。以往韩冰洋总爱挑这时把狗子教训一顿,但今天没多给它机会,直接把它关到了厨房里去。

“大白,又有什么烦心事了?和我说说。”

“也不算烦心,就是事情多了,心里累得很。”

“是暖阳的事吗?”

“对啊,你这小阳哥哥,从来舍不得让我省心。”

“还是你上次说的不想那个老师住他房子里的事?他还没同意哪?”

“他哪里会同意,除非要那老师住到他校门口安保那里去,他才肯答应。”

“那你就依了他呗,不就一个来月嘛。”

“让honeybees跟暖阳相隔一小时山路?我疯了吗?一天都不够让我急死的,还一个月。”

“他那个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能有啥急事嘛,你会不会担心得有点过啦?”

“越是未知就越多危险,我们把控不到,就一定要有人替我们把控到。而且你不知道,上回访谈节目一播,视频让人用爬虫技术给扒了下来,网上散得随处都是。十来分钟的东西,就真让人锁定出了学校的名字和具体位置,连上山路线都给科普了出来。你能想象暖阳看到来上学的孩子还领着几个陌生的大人,见到他就一通狂拍时的震惊吗?”

“什么??你是说,都有私生追到了雨沟村,还骗当地孩子给做向导?!”

“对啊,你看连你这个泡惯了饭圈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你说暖阳他能理解这个世界吗?那里的小孩子们更是,还以为班里要来新老师呢。”

“太可恶了!大白你快查出他们是谁,我非扒了他们皮不可!”

“万幸这还都只是脑残粉,要真等哪天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那我就只能得让honeybees都住到暖阳屋子里去,真成影子保镖才行。”

“那现在可怎么办呀?都已经暴露了,要不联系警察吧,骚扰公众人物,这就是寻衅滋事!要警方出面保护才行。”

“你可饶了我吧,还警察?就光让县长司机帮着接送个老师,你小阳哥哥都嫌我占用政府资源。要给他那里派上警察,我估计他一气之下干脆连honeybees都能直接给轰回来。”

“你胡说,我们暖阳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大脾气?”

“我的心肝啊,你是太久不见你小阳哥哥了,可不知道他现在的脾气。又犟又硬,我估计现在这地球上除了冯期能说得动他,其他谁都没的可能。”

说归说,但其实曹遇心里也清楚,自己多少是含着些气话的。

暖阳现在不论在主观还是客观上,对自己来说都有太多的不可控性,这种棘手的感觉是最让他心累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

“大白,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你为什么对暖阳这么上心啊?”

“嗯?”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着吧,确实,你是他哥哥,还是他经纪人,对他认真负责那是应该的。可是你对他花的心思和精力,我感觉连亲爹亲妈都未必能做到呢。你说他前前后后这么些事,哪件你都亲力亲为不说,甚至连他心情怎么样,会怎么想,这些都能关心到。我觉得你太伟大了。”

曹遇慢慢摇晃着水杯,伴着冰块碰撞的哗啦声默默思考,缓缓答道:“可能,习惯了吧。”

“啊?习惯了?”

“这回柠檬茶买得蛮好喝的,尝一口吗?多多。”

“哎呀,我刚都喝了大半壶了。能不好喝嘛,这是最贵的那个牌子的,我看彼梦湾app里给优惠券我才下单的。”说着,韩冰洋探头到曹遇怀里,美美被喂了一大口,转而催促道:“你别转移话题呀,刚还没说完呢。你说你习惯什么了?”

“习惯……对柔弱的人,我们要尽量温柔以待。”

“柔弱?你是说暖阳?”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自身弱势的一面,就比如,我的胃口就总怕这怕那的,而你呢,体力差得很,干什么都是5分钟就气喘吁吁,是不是?”

“哎呀那是我们家遗传的,再说了,明明就是你体力太好……好了不许又转移话题,那暖阳哪里又弱势了?”

“他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总是考虑很多,在意很多,好些我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他来说有可能就会是轻易跨不过去的坎。”

“这样就算弱了吗?”

曹遇摇了摇头,试图用不那么直白但又足够明确的表达方式来解释:“这只是他的思维方式,但他本身性格又要强,而且什么问题都习惯闷起头来自己解决,这样稍一不慎就会把自己给困住。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我们必须要用多出别人十倍、百倍的耐心去对待,不然他们就会很容易受到伤害,来自自己的伤害。”

韩冰洋不停眨巴着眼睛,他觉得他能明白曹遇的意思,可是又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这样的人?那你是说,还有别人也和暖阳一样?还是说暖阳也和谁一样?”

“不想了,多多。”曹遇把韩冰洋揽到了怀里,揉了揉他的头顶,“总之呢,你只要知道,你的小阳哥哥是个有福气的幸运儿。有把他捧在手心的另一半,还有我这样任劳任怨的经纪人,和你这样的头号大粉丝。你说,他是不是个幸福的小羊羔?”

“那我也是。”韩冰洋抬起头来看向曹遇,眼神里尽是心满意足,“我也有他那样的另一半,和经纪人,还有一个顶级大偶像。那我就是,幸福小狗!”

酱鸭、熏鱼、糖年糕,老妈的酥皮点心,加上象征团圆的馅子汤团,要带上路的拜冬吃食被冯期一一封装好,装进了行李箱。

原本难以想象的独处时光,随着一来二去的几封信笺,如今竟也过去了数月。这时一想,倒是有些体会到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意味。

按曹遇和他交代的,他们各自飞到省城会合,再搭乘当地安排好的车子,直接奔去镇上的盘山路。七转八转的小巴、尾气冲天的摩的虽然可以避开,但十八弯的山路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

这方面冯期早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觉得就算自己折返上十趟山路,想必也不及暖阳在那里一天受的苦多。

待万里长征目的地只剩爬完最后一个山坡,近在眼前时,一行人里只有冯期和韩冰洋两个目瞪口呆。

“这怎么整得跟过车库似的?又是铁闸门,又是反光镜,还拉着摄像头,那旁边那小屋就是收发室了呗?这是你们给盖的学校大门?肖老板。”

“不对啊,大白,这不明摆着是个往上爬坡的入口嘛,哪里上的去车子呀?”

没等曹遇开口,眼前“收发室”里走出的身影,顿时解答了所有疑惑。

“好久不见啊,Ivan。”

“好久不见,各位。”身形魁梧的“蜜蜂”专员主动接过一行人手中的大件,随后按了下手中设备的按钮,闸门便瞬间敞开。

“噢——我知道了,这就是用来防私生的!对不对,大白?”

“私生脑残、凶禽猛兽,只要是不速之客,就都得用火眼金睛统统给拦在门外。”

冯期除了不服不行一样的叹口气摇了摇头,一句多余的话也讲不出来,当然多半也是对眼前的陡坡从心底抗拒的过。

这几十分钟的穿山绕岭过来,景色美是真美,但累也是真累。暖阳一不在,冯期连蹓跶十分钟的早餐铺子都懒得去,更别提动辄就耗费几百千卡的健身房了。若不是想着那朝思暮想的暖宝宝就在上面,他都想直接赖在蜜蜂兄弟的背上厚着脸皮让人背自己上去。

“哎?小葵!那个肯定就是小葵!”

没等见到头顶的天日,冯期就先听到上面传来韩冰洋撒欢一般的喊声。等喘着粗气眼前终于柳暗花明的那刻,他眼前既没有满地窜跳的小狗,也没有互相问候的旁人,只有那个顶着张温和的笑脸,默默站在众人之间,视线却只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翩翩少年。

一时间,冯期禁不住恍了神。

和他一起的暖阳早就长大了,甚至很多时候比他还干练、老成。离开日日宠爱自己的家人们,独自在满是疾苦的地方浸泡了许久,若再见到时显出几分沧桑,冯期都不会觉得意外。

然而眼前竟是与脑海中全然不同的场景。暖阳依旧是轻巧挺立的身形,笑容干净又清新,开心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朝他扑过来,甜甜地叫一声“小舅”的样子。

-这不是,当年刚回来的那个小孩吗?

“很累吧,对不对?”

直到笑意盈盈的小孩径直走到了跟前,双手环上自己脖颈的那刻,冯期才终于回过了神,慌忙望向四周。

“没有关系,现在这里都是我们认识的,哦,除了它。”暖阳指了指在二人脚边围着转的小黄狗,“不过我总和它提起你,小葵是知道你的。”

冯期彻底松弛了下来,揽过暖阳的腰身,在他脸颊轻轻吮过一口,勾起嘴角问到:“带了那么多小孩子还不够,还要多带个狗儿子?你这孩子王,可真是要一手遮天了啊。”

“小葵是女孩子,我们很有缘。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小葵吗?就是因为我遇到它那天,它就趴在我总路过的那片天竺葵花丛里躲雨。我撑伞给它,它立刻就跑进我怀里了。”

“有这么可爱的小哥哥给撑伞,谁不愿意往他怀里钻啊?”

就是这张笑脸,让冯期想了又想,念了又念,能呵出暖暖的气息,弯弯的眼角里能掉出小星星的模样。

“好了两位,矜持一些,等下还要来外人的。”

“外人?”冯期觉得曹遇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不是说周末不开课的吗?”

“不是上课,是傍晚谭老师也会过来,大家一起吃晚饭。”暖阳主动解释道,“谭老师很随和的,而且知识很渊博,人也很幽默,非常好相处。”

“哦,好。”

“哎呀你俩等会儿再腻歪,暖阳你快带我转转,来的路上好——大一片梯田啊,都给我看傻啦!就跟放大了几百倍的抹茶千层蛋糕似的,好壮观呀!你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快给我讲讲!”

转眼暖阳被他的头号粉丝欢蹦乱跳地拉走,连带凑热闹的小葵和护着他们的蜜蜂兄弟一起,硕大的校园子里一时就剩曹遇和冯期这无所事事的两个身影。

“这地方让你们收拾得还可以啊,除了来的路不像给人走的之外,上来倒还挺别有洞天的,真有点学校的模样。”

“承蒙夸奖。我们能出的力自然是都出了,Noah的本事也不小,你看这操场里划出来的场地,旁边搭起来的器械,都是他张罗的。现在这里孩子们上的体育课,我敢说比城里学校的项目都要全。”说着,曹遇还掰起手指给冯期数了起来,“篮球、网球、腰旗橄榄球,田径、健身操、巴西柔术,你想想,就即便是我们,从小到大才接触过几个?”

冯期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不可思议道:“这里的体育课?你刚说的那些?暖阳教他们?”

“Noah能带的是少数,别忘了还有我们honeybees呢。这可真是现成的就地取才,人才的才。”

“绝了。”冯期打心底里服气,“要说也是,正好给蜜蜂兄弟们解解闷,要不光跟这荒山野岭里站岗,不累死也得无聊个半死。”

曹遇环顾了一圈,低头看了眼手表,招呼冯期说:“那边那个阳伞下面,我们过去那里坐会儿,有点事情跟你讲。”

“什么事?搞这么郑重。”

从曹遇那副不像故作的深沉表情上,冯期觉得他并非是藏着坏水要给自己使坏。

阳伞下的藤椅也像是手工打出来的,不知是谁的手艺,但两人坐上去足够宽敞又刚好舒适,着实是个好物件。

“谭日升,这个人你最好和他熟络起来。Noah很敬重他,而且始终希望敦诗能把他吸收进来,如果是这样,那么大概率,这个人今后不会轻易淡出我们的视线。”

“你说那个谭老师?”见曹遇点头,冯期反倒有些听不明白了,“你是觉得他有什么不让人放心的地方?你们那么广的人脉,查个老师能费多大劲?”

“层面不一样。通过渠道了解到的信息,和实际相处过来得到的认知,完全是两个维度上的。”

“好家伙,怎么感觉敦诗招个人,跟考公都有一拼,连过政审都不足够了,还要卧底勘察是怎的?”

“想多了,没那么夸张。我是看Noah和那老师越来越亲近,且不是一般的信赖,他身边要有这样的存在,你当然得足够了解才好。”

“看不出来啊,曹笑笑还有这善心呢。”

“啧,跟你说正经的,别不当回事。”

“暖阳大一的时候就跟我提过这老师,在家也总看他以前的网课视频,还拉我一起看过。人挺有才气的,讲的东西也有意思,他就喜欢这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搁我我也敬重,谁叫人家有本事呢。”

“我觉得不光是Noah,你也会喜欢。依我看,他对你也是有不小价值的。”

“对我?怎么说?”

“冯大主编该不会忘了自己的老本行吧?这样有故事的好素材,不打算抓来深挖一下吗?”

“你说谭老师?”

“这人经历可不简单,当然,值不值得深挖,这还要看冯老师的职业嗅觉,我就不妄下定论了。不过就我看你和章导这一唱一和的搭档,我觉得这谭老师也不会差,所以才想着让你借机会熟络一下,要真有缘合作,正好也能帮了我的忙。”

冯期使劲琢磨了下曹遇的话,总算是参透了他里面的意思。明白了之后,才发觉这人城府还真是深。

“可真有你的,曹笑笑。为了给自己铺路,连我这小本买卖都能让你给惦记上。就你这本事,光给敦诗算账都可惜了,我看你就该直接挑大梁,趁早给你弟弟解放了,让我们小两口过点正常人的小日子。”

“言重了不是?你说你本身干的就是挖掘有故事的人,出书把正能量传递给人间,那我给你推荐点优质资源这有什么错吗?”

仔细想来,曹遇这话说得倒没毛病,其实章筵最初吸引到冯期的注意,也是因为曹遇在一次酒会上和他提起的缘故。后续接触起来,正巧二人的意愿不谋而合,又赶上探究间休期,才有了冯期运作给章筵的自传企划。

如今曹遇又机缘巧合地推来这位经历有些传奇的老师,那多了解一些,大抵也没什么坏处。何况这要真如他所说,是个有故事的优质资源,那冯期倒真求之不得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屋顶?今晚夜空也很晴,我们看月亮。”

冯期真想答应他,想就这样握着他这两只热烘烘的小手,随他带自己去到哪里。甚至都不用去看夜空,面前暖阳的眼睛闪烁得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你是说,我们爬上这房顶去……?”

“嗯!侧边有一个梯子,可以爬上去。”

“哦对,你之前唱歌的那个视频,就是在那里录的吧?你都不知道,就那样唱了几句歌,热搜挂了好几天都没下来。我还以为是曹笑笑那家伙使的坏,谁知他也不知情。”

“很多人喜欢吗?”

“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点的赞可是够多的,也可能你太久没更新了,冷不丁大变活人,大伙激动呗。后来那歌也跟着又火了一阵,好些网红挨个跟着翻唱。嗨,蹭流量呗。不过老妈特喜欢,在家还常哼哼呢。”

笑容一下子在暖阳脸上绽开了,不觉间他已经靠在了冯期的颈窝里,顶着些羞涩,说:“那是中秋的那天晚上,我想你了,所以唱给你的。”

“是吗??”这故事显然冯期不知道,“好他个曹笑笑,明明是我的甜头,愣让他给当福利卖出去给粉丝赚流量去了。看明天见着他我怎么跟他算账!”

“我们走吗?”

“去哪?”冯期这才反应过来,“哦,屋顶啊,多冷啊外面,你又怕冷,别再给冻着了。要不等白天,晒着太阳多暖和呢。”

“哪里有晒着太阳赏月的……”暖阳知道他肯定是犯懒,不过也不介意,“现在天黑得早,晚上可以做很多事情,你总不会想现在就睡觉吧?”

“我想抱抱你。”

暖阳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思绪一时凝滞住了,竟然不知怎样去回应他才更好。

“不是,宝宝,我不是指别的。我就是想,抱着你,我们坐一会儿,或者不止一会儿,一整夜?都可以。”

“我知道,我知道。”

冯期的心思暖阳当然知道,远道而来只为送自己一个怀抱,这比他屋子里任何一个炉子生出的热气都要温暖。

“这屋子比我想象中好不少呢,挺宽敞,家伙事也挺齐全。”搂着暖阳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舒坦下来的冯期终于有了闲情四下打量了起来,“也可能是我把你这里想得太糟糕了,还以为是我小时候老师们组织让看的那些大山孩子没学上的电影里那样呢。”

“那是什么样?”

隔着年代还隔着国界,冯期觉得暖阳一定想破脑壳也想不到,正想摸出手机给他科普一番,而一看光秃秃的信号,便把果断这废铁丢到了一边。

“什么样子……就好比,雨沟村就真的处处是雨沟,坑坑洼洼,走一步就脚一滑。你知道家徒四壁这成语吗?什么学校啊、办公室啊,都跟这意思一样,破破烂烂的巴不得就只剩四面墙了。这样能想象到吗?”

“其实我们来之前,这里比现在简陋许多。旁边的校舍是新翻修的,而我们在的这间房子,是完全新盖起来的。”

“你说这小平房?是专门新盖的啊?”

“对,这里,还有山坡下面honeybees那里,都是在我们来之前刚盖起来的。最初和探究大家来到这里的时候,确实和你说的差不多样子,甚至山坡上连石板都没有,我们亲眼看到孩子们上学要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才能到学校。”

这下冯期没的话说了,确切地说是不知该说什么。

他早就不再是小时候,已然成家立业了,自己的世界横轴纵轴都在升级变幻,而另外却仍有世界依旧停留在同个模样。冯期忽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暖阳所下的决心了,甚至觉得当初想要万般阻拦他的自己简直可以用愚蠢来形容。

“虽然说新盖的两间房屋,是为提供我们的住处,但其实也是为了之后,接下来方便更多老师可以来这里。你知道吗?我来之前,雨沟村小学就只有两名老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教语文,其它科目要看哪个时间哪个老师有空,能够教,学生们才能够有课上。”

“一个学校俩老师?”冯期感觉现在正学一门新学科的是自己,“这学校总共多少学生?”

“多的那几天,可以有快30个。”

“三十个?”冯期的重音明显放在了十上,“多的那几天?这怎么好像我们老妈去早市,行情好了,能多碰上几支嫩莲蓬。”

暖阳轻声笑了笑,往冯期胸前贴了贴,说:“是像你说的,要看行情的。不是每个学生,每天都可以来上学。”

“不上学干嘛去?这荒山野地的,也没什么可玩的啊。”

“放牛、带小孩、做饭洗衣、收稻子……只要是到了上学年纪的孩子,家里就有他们做不完的事情。别的老师跟我说,这里到了春天的采茶季,是几乎一个月都不开学的,连老师都要去忙着收茶。”

“这么夸张?那要是雇点现成劳动力呢?不正好也解决当地就业问题了么。”

“劳动力?这里的成年人,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包括很多学生的父母。留在这里的只有老年人和未成年人,如果,再额外雇佣人力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收成的营收还要再减少,可这份收成几乎是一个家庭一整年的开支。”

冯期愈发感觉到暖阳的眼界变了许多。

现在与他谈论的东西,放在一两年前,自己是绝对无法想象可以从暖阳口中听到的。那时他还只是个光会忽闪着眼睛听自己说故事,听老爸讲历史的小书呆子。

“我刚过来这里的时候,每天也很吃惊,感觉每天,自己的认知都在被刷新。我甚至在最初的一周里,完全都没有上课,就抱着一本花名册,为了认得每一个学生,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认得每个学生?统共这不到三十个?”

“对,要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的家庭。这听起来虽然很简单,但实际为了见到他们,和为了能在学校见到他们,我跑了很多地方,花了很多精力。”

“这样啊……那你吃了这么多苦,一定会给孩子们,还有自己带来好多回报的。”

“对啊,我努力让孩子们学更多,同时他们也让我学到很多很多。”

“可不是嘛,就你寄递一封信给家里的时候,老妈看到可给她得意坏了,跟我反复讲说我们羊羊会了这,又会了那,骄傲的不得了。”冯期使劲挠了挠暖阳的下巴,给他痒得直笑,“哎,那你在这里都教孩子们什么课啊?数学和语文有别的老师带,那你一定是教外语咯?这你最拿手了,我看再开个小班,挑几个聪明好学的教个二外都行了,对吧?”

“没有,只有数学课是毕老师带,原先的语文老师是这里的老校长,他已经不带课了,所以语文课是我在带。”

“啊?就两个老师,还歇了一个?怎么,老校长身体不行,带不动了吗?我记得之前电视上你那访谈节目里校长还露脸了呢,瞧着挺精神的啊。”

暖阳迟疑了下,回答说:“不是的,是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被村民反对,所以不能再教课了。”

“不该做的事?怎么,贪污了,还是行贿受贿了?”

“都不是,是他侵犯了学校的一个女学生。”

“……”冯期反复在脑内回放刚听到的这句话,确认自己理解它的意思,“学生?那不还是小孩子?这人现在就只是不再教课,还在这里当校长,还上电视呢??”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有办法理解。但现实是,不让他做校长,那雨沟村小学就会没有校长,大家说没有人愿意来这里做这个事情。”

“这样啊……也是,就这种人渣,平时肯定干不了什么好事。要真有其他人选,估计早就民心所向,走马上任了,还能留他得瑟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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