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不晚抬手,放在了衣领上。
“我想让你很想很想。”她说着,解着领扣。
她怕他不肯走。
骆骨余握住她手,压下她的指尖。
黎不晚笨拙的动作被制住,抬眼,见他眉头微蹙,目光沉沉锁住。
两人指节相叠处有跃动的温热,呼吸静默,相顾无言。
片刻,骆骨余无奈笑了。
“眼下是什么时候,你傻不傻?”他制止。
黎不晚鼻尖红红,认真回他,“只要你需要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时候。”
骆骨余又笑了,低眉掩下眼角的热意,道一句:“老天爷赏傻吃。”
骆骨余正色,“拿解药。”
话题转得有点快,黎不晚一愣,道:“拿解药?”
她吸吸鼻子,紧张起来,“你中毒了?”上下左右检查一番,“你不是好好在我面前。”
骆骨余定住她,道:“是怕你中毒。”枕骨香的毒。
骆骨余提醒黎不晚拿上解药。黎不晚却道:“不怕。”
她在怀中摸索摸索,道:“有孟厘给我的药粉。”
乌墓派落脚在西照山,毒虫毒物遍布,鬼气森森,孟厘自是做了准备。
提到孟厘,骆骨余突然不做声了。
他微妙起眼,问一句:“他还在?”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骆骨余当然不高兴。
有些东西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孟厘千里迢迢,追随黎不晚而来,为了什么?
骆骨余眉目幽沉。
尤其是,偏偏这个人还出身名门,正义凛然,甘心为她奔命,没什么不堪,甚至挑不出什么不好。
骆骨余脸色沉幽幽,掩唇促咳几声,眼角那圈乌青更明显了。
黎不晚瞧见,不禁自责。
他身体已经这么虚弱了,还要顶着一个自己一拳打出来的大乌眼圈。
黎不晚叹口气,“唉。”脸颊鼓鼓,带了点对自己的生气。
她既已有了他还是他的猜测,就不该下手那么重。
还有那些话。
黎不晚反省道:“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骆骨余被气鼓鼓的她吸引了注意,强势压下其他不悦思绪,让情感落到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他瞧过去,问她道:“你要是再打呢?”颇为怀疑。
这拳头他挨了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啊?”黎不晚没料到还有追问。
想到每次出拳也确实都是他自找的,又觉得不能太纵着了。
黎不晚哼唧两下,留个心眼道:“……那我就再发誓。”
骆骨余被她逗笑了。
“现在——”骆骨余牵起黎不晚的手,将她拉到身侧,郑重道:“我想了。”
他扯出一抹以往的悠然,“常言道美人恩重,莫负春山。”
骆骨余做了个美人请的手势,闲闲逗她,“带路吧。”
生命如莲,终有睡去的那天。
可是“莲实有心应不死,千春犹待发华滋”。①
一辈子就只是那么一辈子,人总想在这一辈子里寻一方治愈一切的良药,却忘了其实重要的不是这药,是追寻的过程。
人生不悬道路,而道路自生。走哪条路,骆骨余突然想肆意一回看看。
黎不晚带骆骨余沿小白花标记离开。
行至鬼洞窟侧边,石壁上悄然落下一个人来。
杀手祭单膝跪地道:“主子。”
阅了祭投身杀手行当后,为师兄所用,自然认师兄为主。
杀手祭向骆骨余禀报,“楼天照和江雨愁二人并未察觉洞中情况。”
他俩还在忙着消化鬼怒之血。
顿了下,杀手祭突然垂首,恳求,“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他切切道:“属下恳请主子离开。”
阅了祭看不得师兄在此受苦。
江湖正义虽然宏大,可他一介小小杀手,不过是尘世中微观一粒,只顾得上为自己人谋生罢了。
骆骨余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头,应下道:“嗯。”
杀手祭未料到此次请命竟会如此顺利,抬头,黎不晚冲他笑眯眯点下了头。
杀手祭紧皱的眉头一霎解开了。他沉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杀手祭百感交集,抿唇,势不可挡道:“我打前锋。”说罢,提剑隐入壁影,向前探路。
几人绕开鬼洞窟一路下行。
一路隐身的杀手祭突然从树影中现身出来。
骆骨余拉住黎不晚的手,停下了脚步。
杀手祭起剑,紧紧盯着前方。
黎不晚点脚,眼尖地看到一对双丫髻,一支素银簪斜插在右边发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