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商怔了一怔。
“买东西吗?”
游行的队伍接着走,他的马车也随着队伍走了。只有他留了下来,望着她,又问了一遍道:“您要买什么东西呢?”
那场热闹的花会,好像很快就流到下一个地方去了。
货商见她望着流走的队伍出了神,忽地一笑,又道:“可您要买东西,应该跟着马夫,跟着我做什么呢?”
“你不是货商?”
她说完,看了看沈怜青。
货商道:“我是。但我不会卖货。”
沈怜青又将她的袖口轻轻一拉。她脚步不移,道:“哪里有不会卖货的货商?”
“这里便有。”
货商注道:“我不会摆货,也不会算账。也正因如此,我才雇个马夫,天南地北随我一路走,我从水乡来到此处,您泼了我满头的——”
他忽然伸出手,往头上抓了一把,抓到几片干瘪的荷花花叶。
“这荷叶,又让我想起水乡的荷花了。”
他似乎想将那花叶放回她的掌心,但窥见一旁沈怜青的眼色后,他收回掌中,又道:“您说,您要找我买什么东西?若是方便,送您也可以。”
“……什么?”
其实她刚才一直在走神的状态。
因为他的话太多了。还有,口音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是沈怜青那种标准的京西口音,也不像这两天听到的南方口音,更像是,自学后,语调还没分清楚,自己先把语速给调快了的那种说话方式。
但沈怜青好像听得很清楚。
“你是西疆人士,怎么会到水乡去?”
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她倒从没在意,沈怜青的声音原来如此好听。但那货商开了口,又让她头皮一麻。
“水乡的秋荷开得好,我去赏花。”
货商仿佛很爱说话,但是,不爱等人回话。他又道:“正碰上,有贵人大婚,我去凑了热闹,场面不小,还卖了不少东西。金翠银饰,珐琅瓷碗,是个很气派的人家呢!”
“姓什么?”
沈怜青这话问得奇怪。
货商仔细想了一下,也想不出来,最后道:“像是独女。”
“可是姓金?”
货商又想了一下,喊道:“啊!是的。”
但沈怜青不再回话,他转过脸,忽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什么意思?现在聊到哪儿了?都聊什么了?
她全部不知道,回想最后一句话,她只能附和道:“哦……姓金啊。”
其实她还是比较关心,货商说送她东西,是真的吗。她感觉那货商的眉毛,睫毛,还有唇色都很漂亮,到底用了什么东西——
“姓金!”
沈怜青却忽然一激灵。
她愣住,他注道:“不是姓金吗?”
难道,她认识什么人是姓金的吗?她正在那儿抓紧回想,沈怜青却等不及,又注道:“你那挽春姑奶奶姓金,也是独女。”
馅全露了。她没理由记不得相伴十多年的好友,又是自己的姑奶奶的姓氏啊!
只好凑合地圆一圆,她道:“对。对哦……”
可好一会儿不知道圆回来。
直至她终于和沈怜青一样发现奇怪的地方——
“不对!姑奶奶,不是在京西吗?”
难道南边那么大,他们说的那处水乡,只有姑奶奶一家姓金吗?
沈怜青道:“据我所知,水乡以夏氏偏多,金氏是外来姓氏,多在关门下生活。而你那姑奶奶金挽春,家中三个哥哥皆是商贾,想是早就入关了。”
“不对。”
她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
“你好像很了解?”
他被她盯得面不改色,道:“我少时好友虞香与你那姑奶奶互称知己,我曾在虞香口中听得一二。何况,金家在水乡以挥霍出名,市井说书也编排过他们的故事。”
两人在那儿聊得热火朝天。
“两位……”
货商在一旁,挥了挥袖,轻声道:“想好了吗?我要走了。”
什么水乡,金家——先别越扯越远了。
于是,她先打住沈怜青的话头,望向货商,道:“我见你的眉毛画得很好,脸上敷的粉也细腻,是你自己在卖吗?”
她能看出来,虽然货商五官精致,皮肤不错,眉毛毛流长势也很好,但的确是化过妆的。
“这是我们西疆的敷料。”
货商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我是有在卖——”
“但您不适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