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鸟张开翅膀冲向墨琼林，她宛如一张薄纸，在被击穿的瞬间四分五裂。

前一刻她还在为“重生”而庆幸，展望未来，在无数个未知里寻找生的可能。然而下个瞬间，死亡像一艘触礁的船，鸟喙是那样锋利而尖锐，似斩骨刀般，轻易豁开了她的身体。

“我要死了。”

墨琼林捧着满手的血忽然有一种预感，就在刚刚，它们还属于她。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有很多，但现在，她要死了，没有任何东西会属于一个死人。

琵琶声还盘旋在耳边，不知何时那首凄婉的曲子变了调，每个音后面都加了一个波浪，颇具嘲讽。

温热的掌心止不住发抖，破开的身体有什么钻了进来，她不敢低头，但又控制不住想要低头，于是看到心肝与肠子掉在地上组合出一张笑脸。

“凭什么，凭什么你在笑？你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吗，难道你不痛苦吗？”

墨琼林想要质问，可是巨大的痛楚迎头痛击，哪怕她在脑子里默念一万遍“我不想死”也无济于事。

身体重重倒了下去，她砸在地板，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血。一切来得太快，快到她没时间伤春悲秋，原来死是这么容易的事，原来从生到死她能见到的人都只有自己。

弥留之际她荒唐的欣赏起了重明馆的装潢，这里古朴单调，却又在细节之处极尽奢华。想来好笑，若早知要死在这里她会将此处盖成紫金阁。

但也许不会。

她舍不得，舍不得死在那样美好的地方，那会耽误她呕心沥血留下的艺术品。人是会腐烂的花朵，一旦落地，无论在哪都是污浊，过往的美丽与辉煌都只是紫金阁的瞬间。

那么就没有办法吗，她真的要这样孤零零可笑的死掉吗？

有的。

钱双双那张写满鼓舞的信被血泡透落在旁边，字迹未干。她直直盯着它，忽然想到一个方法，如果真有紫金阁，那么烧了它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想到这里她莫名松了口气，也就是这一最后的一口气，那双明亮的眼渐渐失焦。一方霸主，曾经翻云覆雨的四家之首，就这么在一间小屋里静悄悄地死了。

墨琼林能感觉到自己在上升，这一生她有过好几个名字，可回溯的记忆就像永不停歇的转经筒，无情且慈悲。

恍惚中传来一声鸟鸣，再睁眼身体无比轻盈，她不知自己到了何处，而那只“杀死”她的鸟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琉璃翠绿的羽毛，错不了，她们见过。

“又是你。”

她刚想说话，一张口头掉了下来，墨琼林赶忙接住，发觉自己竟成了一具枯骨。她将头搂在腹中，天地倒悬。

青鸟道：“好久不见啊。”

“为什么又是你？”墨琼林托着头骨，下颚骨动了动。

“为什么不能是我？”

墨琼林：“我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

“那你是谁？”

“我是杀了你的人。”

墨琼林：“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