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晴翻给他一个白眼,毫不掩饰怒意,“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陆闻骁干笑一声,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说话的时候呵出一股长长的白雾,“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报什么警啊。”
时晴炸毛,“谁和你是一家人!”
陆闻骁“啧”声,“上车说。”
“我就不上!”她抬脚往前走。
陆闻骁没办法,开门下车,迈了几步横在时晴身前。
他穿得少,薄毛衣外面套了个长款大衣,下身黑色长裤薄皮鞋,鞋不耐冻,才站了几秒就邦邦硬。
他冷到搓着手臂,“小时候我给你糖,你一口一个大哥哥叫得那个亲密,怎么才过几年就翻脸不认人,我到底哪惹你了?”
时晴被男人横着手臂挡住,左走右走都过不去,气得竖起眉毛,“你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了?不行了太冷了,上车说行不?”
“不行!”
零下二十几度,陆闻骁冻的脑壳疼,早知道要下车就穿个厚羽绒了,他把手合在嘴边,呵出一股热气。
这热气聊胜于无,他全靠求生本能,把要说的话压缩到最简洁。
“你小学五年级,我给过你一盒进口巧克力,还给你买千层蛋糕,你当时怎么说的?”
时晴手臂环抱,一脸戒备,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眉间隐隐有了松动,因为她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人。
也记得当时和他保证。
——我不会告诉姐姐。
*
时晴没有告诉时雨陆闻骁三番两次到学校门口堵他的事,夜深,刷完卷子,躺在床上回忆小学的事。
那时她的学校和姐姐的高中不是一个方向,她也没交到什么朋友,每天都一个人上下学。
有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没有带伞,别的同学都是家长来接,只有她,孤零零地走进雨幕里,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路程过半,一把黑伞停在头顶,她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蓝白校服的高个子男生,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他歪头,“下雨了不知道躲啊,傻瓜吗?”
时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小声说:“躲去哪?”
男生拎着她衣领朝前走,走到公交站台下停住,“这,或者商铺门口,实在不行就别出校门,在教学楼里避一会儿。”
时晴闷闷的,“老师不让。”
男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死脑筋。”
几分钟后,雨势渐小,男生撑着伞送她回家,临别,把巧克力塞到她手里,“给你…算了,你吃吧。”
时晴没有独享,晚上,她钻进姐姐的被窝,把坚硬的圆球握在手里,神秘兮兮地让姐姐猜是什么。
时雨歪头看,肉肉的指缝紧密贴在一起,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完美地掩盖了藏在里面的惊喜。
“什么啊,不会是鼻屎吧?”
时晴摇头,“是好吃的!”
“糖吗?”
“接近了接近了。”
时雨严肃警告:“快睡觉了不可以吃甜的。”
时晴赶紧张开手,圆滚滚的一颗啪嗒一声掉在枕头上,她忙捡起,巴巴地送到姐姐嘴边:“这是巧克力,你尝尝。”
时雨不要,她硬塞进去,急急地问:“好吃吗?”
时雨鼓着腮帮,醇厚的甜意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好像按住了生气的开关,她含混不清,“我吃了,那你呢?”
时晴嘿嘿一笑,从枕下拿出精致的包装盒,“我还有好多呢。”
时雨看到包装上的英文,惊讶地拿在手里翻看,嘴里的巧克力融化,里面的夹心流出来,更加甜腻。
这口感,绝不是平时吃的那种便宜的。
她问:“这谁给你的?”
时晴面不改色,“我考了满分,老师给的奖励。”
时雨没有怀疑,笑眯眯地摸她的头,“真棒,下次考满分,姐姐也会给你奖励。”
她很快就又考了满分,却没有对姐姐说,因为姐姐没有钱,如果给她奖励,只能从微薄的零花钱里克扣。
两种情绪下,小小的她竟萌生了让那个男生再给一盒的想法,直到她复习一篇课文念头才打消,那篇课文的名字叫《守株待兔》。
在坚定天上不会再掉馅饼的时候,那个男生出现了,他还是一身校服,背了个瘪瘪的书包,手里拎着一个方盒。
他站在校门口,在拥挤的人潮中,精准锁定时晴的脸,咧嘴,高调挥手,“哎,小孩,这!”
时晴认出他,胡思乱想着,慢慢走过去。
他自来熟地摸了摸她的头,晃了晃手里的盒子,“小孩,今天哥哥开心,请你吃千层~”
时晴不知道什么叫千层,仔细端详,只看到黄黄的一角,虽然不知道什么味道,但看起来很诱人。
她舔了舔嘴唇,“谢谢哥哥。”
男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目光在四周巡视,“我看看啊,附近有没有小吃店,汉堡你吃不吃?”
时晴忽地皱眉,“不要,不吃,我能把这个拿回家吃吗?”
男生竟然拒绝,“不行。”
时晴想等姐姐放学回家一起吃的,见男生拒绝,很是受伤的撇嘴说:“那我不要了,姐姐不许我要陌生人的东西。”
男生听到她说起姐姐,眼神一亮,“我不是陌生人,我认识你姐姐,你姐姐今天也吃到蛋糕了。”
末了,慎重地补了一句:“我来找你的事不要和你姐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