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住不下,时雨就近找了个民宿,交了一个月租金,正好能住到寒假结束。
民宿是全开放格局,靠窗处摆了一张双人床,旁边是简易沙发和茶几,厨房在入口处,右侧则是洗手间。
时晴在屋里转了一圈,发出疑问:“好奇怪的格局。”
时雨把洗漱用品摆在洗手台上,倚着门说:“这边都这样,你坐火车不累吗,洗完脸赶紧睡觉去。”
时晴初来乍到,新鲜劲没过,正兴奋呢,哪有觉。
她坐到沙发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翠绿的树尖和淅淅沥沥的冬雨,忍不住点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直接发给盛誉。
并配文——给你看,绿树!
十点多,对面还没睡,秒回了消息。
——我去!
——你一个人坐火车去的?
时晴唇角弯起,极其熟练地敲字。
——当然,这有什么难的。
对面发来大拇指表情包。
——简直当代侠女!
时晴看到回复,笑出声来,正准备得意几句,余光阴影一闪,姐姐贴着坐过来。
她赶紧关掉手机,心虚地抿了抿嘴。
时雨盯着她,“你…”
时晴丝滑地转移话题,“姐,我期末考了十六名,没有达到预期,所以你和那个男的不用分手了。”
时雨没接茬,拍了她一把,催促赶紧去洗漱,她懒懒瘫在沙发边,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说:“其实陆闻骁人挺好的。”
时雨心烦地瞪了她一眼,“说他不好的是你,说他好的也是你。”
时晴把玩着手机,嘟哝一句:“人是会变的嘛,难道你们真分手了?”
“嗯。”
“啊?”
时晴咽了口唾沫,因为心虚,眼神幽幽飘走,内心天人交战之后,弱弱地问:“那…如果某天他突然出现了,你会不会生气啊?”
时雨很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不知道我在哪,而且…”那通简短的通话,还有男人平淡如水的声线,都昭示了这段感情的结局。
她故作无谓地耸了耸肩,“没有这种可能。”
*
还有一周就是除夕,女士们忙完服装的采购,转战理发厅和美甲店,给忙碌的一年划上漂亮的句号。
存货卖出大半,剩下一些缺码断号,莉莉周拍照发到顾客群里,半价清仓处理。
她虽然坐轮椅,却不影响打包产品,加之来得都是老客,时雨让时晴帮忙在一楼接待,自己去二楼收拾库房。
用了三天的时间,库房整理妥当,尾货也差不多甩空,莉莉周临时决定,一鼓作气把卫生也收拾了,然后关门放年假。
时雨没什么反应,时晴却原地蹦起,兴奋地“耶”了一声。
她来宜市之后,哪都没去,净在店里帮忙了。
其实也没有多辛苦,就是和顾客搭几句话,把衣服装进袋子里而已,可就是累,身累,心累,哪里都累!
回想两个月前,她还铁骨铮铮地打算辍学进厂当工人,真正体验过才知道,卖衣服的小店都这么累,更别提流水线了。
后怕的同时,是对现状无比满意。上学好,宜市也好,等她明年上高三,一定要疯了似的努力,来这里上大学,简直美死!
*
莉莉周腿骨折的事家里不知道,她也没想告诉,告诉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两个帮不上忙的老人干着急。
关门休息的第二天,正好小年,莉莉周的弟弟周勇来了。
他拎着大包小包,从后门进来,看到姐姐打着石膏的腿,眼泪唰地掉下来。
莉莉周气的,“大过年的,你晦气不晦气啊,我是骨折了又不是死了,赶紧把眼泪憋回去!”
周勇和姐姐长得很像,吊眼,高颧骨,外套脱了,亮出一身腱子肉,是使力气的一把好手。
不过他三个月前从物流公司辞职,转行干起了后厨。他说,力气不能使一辈子,总要学个手艺。
时雨和时晴接到电话赶过来时,铁锅已经支在服装店门口,灶火正旺,周勇单手颠勺,锅里是正在挂汁的锅包肉。
桌子支在门口的落地窗边,正好上面有个一米宽的雨棚,能遮阳,还能挡住被风吹掉的树叶。
莉莉周坐在桌边,离老远就冲她们姐妹招手,待落座后,颇为骄傲地用下巴指了指忙碌的男人,“看我弟,像样吧?”
时雨竖起大拇指,“像样!”
莉莉周心里高兴,可惜只维持几秒,就想起现实的沉重,笑意虽挂在脸上,眼底却已弥漫悲伤。
她叹气:“我弟这么能干,应该能找个不错的女朋友成家吧。”
时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其实周勇这人挺好的,老实,没脾气,知道挣钱,身材也不错,唯一不足的是,脸没有达到“帅”的标准。
她笑着说:“才二十一,还小呢,不急。”
莉莉周忧心忡忡地压低音量,“他还母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