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管弦乐轻缓飘荡,古朴的奢华宅邸四处张灯结彩。小礼堂内,拱形彩窗下摆放着庄严的宣誓台,左右两排座椅上放着精致的伴手礼和铃兰胸花,仪式即将开始,不少人进入了礼堂中,小声寒暄。
赵志明别好胸花,和朋友站在一边,小声问:“怎么这么多外国佬?”
小礼堂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坐下不到五十个人,这一打眼望去,有好几个都是金发碧眼。
“欧洲那边的波昂家族,折腾了几个月,欧洲的黑金开采权落到了他们家族手里,这是余家近几年最大的动作,可不得联络好……听说联邦重工的陈会长今天也会来。”
“不管落到谁手里,最后还不都得姓余。”赵志明纳闷:“不过我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余见辉嘴上说着要办场只有‘自家人’的婚礼,我看这也没多少余家人啊。”
“余见辉说的话能有老太太的重?别说等一下的宴会请了多少人了,过些天,还有个邮轮派对,那也是顶天的热闹。余家嘛……百足之虫。”朋友回过神,话头一转,道:“听说秦峥哥也来了,你猜猜他带了谁来?”
“你突然这么问,不会是冯陆洋吧?”
余见辉今天娶的是冯家的Omega,虽说冯家之前因为黑金案,和金监察长闹得满城风雨,名声不好,但黑金案最后是余家捡了漏,现在两家又成了姻亲,冯陆洋来参加个婚宴那也说得过去。而且冯陆洋从小就以秦峥青梅竹马的身份自居,不知道打退了多少情敌,冯家还没败落的时候,他仗着家里与秦家的情谊和兄长溺爱,活脱脱就是一个小霸王。
今天跟在秦峥身边的要是别的omega,冯陆洋能把他皮扒下来。
季棠那小婊子当时也就是远在淮城,来天都后又转投了封疆,这才没领教过他。
“那不是,秦哥啥时候理过他……”见赵志明好奇,他卖起了关子,“是谁我先不说了,待会儿见了,你别气到就好。”
赵志明将他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隐约猜出了个名,又有些不敢置信,一口气堵在嗓子里,说不出话。
宾客渐渐齐了,赵志明低着头,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秦公子”,那声音并不大,却让他立刻抬起了头。
礼堂门口,两个宾客正和新人互相道贺,两人都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似是情侣款,迎面的那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正是回国不久的秦峥。而被他挡住的那位则看不到面貌,只能看见一捧垂在背上的乌亮长发,赵志明知道,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握了握拳,神态有些怪异,朋友似是没发现,问他:“你最近联系过秦哥没?”
很奇怪,秦峥远在天涯海角时,赵志明为了他可以三番两次找他前男友的麻烦,秦峥回国之后,他却诡异地沉默了,连接风洗尘也没有。不少人猜测他和秦峥闹翻了,只有亲近的几位才知道那是无稽之谈。
可就连赵志明自己,也说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分别几年,如今在婚宴上忽然得见,秦峥却是还带着那个早就分了八百年、劈腿劈成八爪鱼的男朋友。
“看样子是没有了。”朋友了然。
几句话的功夫,秦峥和季棠已经相携走来。秦峥除了面容成熟许多,几乎没变化,季棠倒是比网上还漂亮些,打扮素净,唯有红透的嘴唇透出几分艳气,不落俗套。两人落在旁人眼里,俨然一对天造地设的爱侣。
秦峥和他们打了招呼,坐在前一排。
视线随着他们落座,暖黄色灯光落在两人头顶,像是渡上一层金光。秦峥微微侧身,低下头帮季棠别胸花,又将他掉在肩前的长发拨回去。
“啧,真恩爱。”朋友戳戳赵志明,吐槽道。
赵志明看着两人的动作,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的淡雅铃兰香不断扑进怀里,叫人头脑发昏。他回过神,发现朋友眼里闪着狭促的光,心里一瞬间了然。
这是别人的婚礼,不管台上新人是真爱还是利益联结,秦峥把一个跟过他舅舅的人堂而皇之地带在身边,都是一件让人吃惊的事。更何况季棠的身份,说好听点是演员,说难听点,那就是个戏子。
年轻人谈个恋爱,年少风流点没关系,但带到这种场合来,足够让很多人审视秦峥的婚恋观。
季棠帮秦峥别胸针的时候,脑袋几乎要靠在秦峥胸口,脸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鬓边的钻石发夹也闪着细碎的光,头发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
赵志明也嗤了一声。
这种朝三暮四的小婊子,最知道怎么展示自己了。这种重要的场合,又要素面朝天,以显示自己没有抢风头的心,又要别个闪亮的夹子来晃别人的眼,小心思都藏在细节里!
赵志明心思复杂,朋友也注意到了季棠的打扮,杵了杵赵志明,在他耳边悄声道:“你看季棠那个夹子,钻忒小了吧,一打眼我都没看见……你说秦哥是不是有点儿小气?给人穿的也忒朴素了,大小也是个明星……”
台上新人宣读完誓词,交换戒指,亲在了一起。而他们正前方,秦峥偏头吻住了身边的季棠。
两人都下意识“嘶——”了一声,秦峥掀起眼帘撇了两人一眼,没有表示。朋友尴尬地笑了笑,假装理衣服,低下了头。
赵志明却有些不满,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一眼可真够冷淡的,不过玩笑地点评两句,难道十几年的交情,还计较这个,难道真把自己两人当成比翼鸟了?他就不信秦峥不知道季棠在他出国后的情史!
当初各奔东西,现在来这儿假模假样上了。
婚礼结束,众人移步至宴会厅,人渐渐多了起来,没被邀请至小礼堂的宾客初到,四处是寒暄声问好声,衣香鬓影,眼花缭乱。
秦峥搂着季棠应酬了两圈,带着他往人群中间走去。
“赵叔,好久不见,这是我男朋友,季棠。”
被称作赵叔的男人两鬓微白,眉目祥和,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道:“喔,是这位啊,我听你父亲提起过,还是个表演家,真是年少有为啊。”
秦峥谦虚道:“您过誉了,就是玩玩儿。”
季棠面上淡笑,却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嘲讽。秦峥看在眼里,寒暄过后,他将人拉到一边,道:“赵叔是我爸多年的战友,你认识认识,没坏处。”
两人出门前刚吵过架,闹得极为难看,季棠的神情他现在想来都觉得狠心绝情。秦峥语气和缓,不欲再惹人不快。
季棠倒不知道这跟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八杆子打不着的大人物,能给他什么好处。就算有,他也受不起。
他被这明晃晃的水晶灯晃得头晕,道:“我去洗手间。”
本来的目的就是带他出来散散心,顺便认认人,秦峥说:“余府很大,你四处逛逛,有事就让人来找我。”
圆形的宴会厅两边开着数条大小不一的昏暗通道,连接着深处的休息室和娱乐厅。他跟侍从要了酒,走到一处隐蔽的露台,扯过纱帘挡住身影,靠在柱子上安静地喝。
露台下是草坪,几台并排的空秋千立在远处,灯光稀疏昏暗,静谧无比。
忽然,他听见露台底下传来细细的啜泣声。
“哥,我真的喜欢他,我就想嫁给他。”
季棠对别人的悄悄话没兴趣,本想离开,谁知那人的下一句就将他留在了原地。
“季棠那个贱人,他算什么东西,我哪里比不过他?”
季棠听着这几分熟悉的声线,心里已经知道这是哪位了。
“你哭什么?难道你还怕比不过他?他不过就是个小明星,玩玩也就罢了,真要结婚的时候,难道秦首长会允许他这种人进门吗?更别说他还和封疆……那可是秦峥亲舅舅!”
冯陆洋委屈道:“可是今晚秦叔叔也要来,秦峥还把他带过来,不就是……”
“不就是什么?”对方打断他,“你以为婚姻是事事顺心的东西吗?就算你和他结婚了,难道你还能管他在外面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