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道歉，一张嘴卡了壳。

徐知懿故作生气地抬脚往外走，其实是拉不下脸来松口，想让他自己跟上。

飞越了半个地球，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徐之珩见她又要走，想都没想伸手拉住了她的衣服。

感受到阻力，徐知懿的视线，顺着自己的袖子上的那只手，一路往上攀爬。

她看到徐之珩皱着眉毛，小声说：“别丢下我了。”

徐知懿内心在尖叫。

故意的。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了，这个人就是知道她一定会心软，每次都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来。

偏偏她就吃这套。

清晨金色的阳光穿透草原林间的薄雾，越野车一路颠簸，轻扬起尘埃。不似身边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人，徐知懿抿着唇，目光固执地投向窗外，不肯回赠他一眼。

“晒不晒。”徐之珩硬要找存在感，抬手替她挡阳光。

“不用，你坐好。”

徐知懿用肩膀推了他一下。

还有其他人在呢。

当地向导卡雅偷瞄了一眼后视镜，清了清嗓子压着唇角说道：“前面就是当地人的村庄了，这里是靠近公园，有不少游客会光顾，大家会靠合影来赚取一些费用，所以拍照前一定要沟通哦。需要注意的是未经允许千万不要圈起的牛栏，那是他们最珍视的财产。”

越野车停在一片开阔地带，不远处有几个科赛少年正在看守牛群。当地人已经学会了辨认游客的汽车，他们刚推开门，就有一位步履蹒跚的老者，手牵着一个幼童走了过来，一老一少身披他们民族传统的束卡，嘴上还咿咿呀呀说着当地的语言。

卡雅习以为常地对他们说了什么话，又摆了摆手，看起来像是在驱赶，两人不肯离开，她向徐知懿和徐之珩解释道：“经常会有游客施舍给他们零钱，可以不必理会他们。”

徐之珩觉得一个老人一个孩子看起来有点可怜，又不想助长这种风气，折中之后决定给一些小零食。

瞥见他的动作，徐知懿心头一跳。眼见徐之珩已经自然地伸出手将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出去，对面长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徐知懿眼疾手快，上前几步一把按住了他伸出的左手，顺势接过，用右手给了出去。

老人拿着东西，表情舒开，晃了晃幼童的手，小朋友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Ashe.（谢谢）”

“抱歉。”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徐知懿说：“我忘了提醒你了，在这里左手被视为不洁，尽量不要用左手递东西。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是游客，完全是无心之举，但入乡随俗，最好还是稍微注意一点。”

徐之珩听着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徐知懿往前走的步伐，弯了弯腰在她耳边说：“还好有你在。”

他说话时的鼻息落在徐知懿耳畔，像一阵寒风，将耳尖吹红。

徐之珩察觉到这点变化，却见她依旧倔强地撇着头，他喉结滚动，直接伸出胳膊，强硬地牵起她的手。

“你……！”徐知懿吓了一跳。

“牵着吧徐老师，免得我再闯祸。”

就这么乖乖认命显得太没有面子，徐知懿手指在他掌心扭动一番无果，才算是安静下来。

他说得对，要看着他别再闯祸才行。

为了更好地拍摄当地人的日常生活，通过卡雅的沟通，徐知懿支付了一些费用。

但令人失望的是，靠近国家公园的村庄，人们见惯了各地游客，早就不似那般质朴单纯。他们穿着颜色鲜艳的束卡，并非出于习俗，而是知道这样游客们会更愿意付费和他们合影。

他们得心应手地在镜头前面表演着“原始生活”，徐知懿很快失去了兴趣。

卡雅做向导多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知道这两位来自东方的大客户没有尽兴，于是顺势提出了下一个行程的建议：“村庄东边就是图尔斯湖，旱季已过，火烈鸟们应该都回来了，从这里可以骑马去，路上还能看到斑马和长颈鹿，你们有兴趣吗？”

骑马。

自从黑豆去世以后，徐知懿有好多年都没有骑过马了。

“想骑吗？”徐之珩捏了捏她的指尖，温声问道，生怕让她回忆起什么难过的事情。

“好久没骑了。”她并不抵触，只是突然有些感慨。

徐之珩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接回复了卡雅，替她做了决定。

“我有点感兴趣，你就当陪我了。”徐之珩小幅度晃了晃她的手臂。

听着他略带撒娇意味的语气，徐知懿心一软，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跟他生气。

“谁要陪你，我也想骑。”

她话音刚落，就感受到身边的徐之珩站到了面前，然后整个人往下沉去，一只膝盖碰到了满是尘土的地面。

不至于跪下吧。

徐知懿下意识往后撤了一小步，下一秒被人抓住了脚踝，动弹不得。

“鞋带散了。”

徐之珩半跪在她面前，认认真真给她系着鞋带，丝毫没有注意到早已僵滞的徐知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