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颜嗯声,和人离开了。
秦桉的保镖为她抱来一束白百合,那里只剩下两个人,秦桉抱着花走到许昔身边,在她回头时把花束递给她。
“你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现在可以告诉她。”秦桉声音低低,“你可以和她说说话,如果你不介意我在一边等你。”
许昔抬起眼,她的眼睛绯红,到现在还肿着,看起来哭过很多次了。她接过秦桉手里的花,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把花放到了许期的墓碑前。
她沉默半晌,似乎在斟酌着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怎么一切来得那么快。”
许昔沉默着出声。
“我都还没来得及,把想说的话说给你听。”
“……”
“老师,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时间的最后一项规则是什么了。”
“昨天晚上,家主告诉我,我需要去见一个人。”
“家主说,她叫许禾,刚刚九岁,是时间天赋者。”
“我见到了她,和她打招呼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话。”
“你好,阿昔,我是许期。”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就成了我的老师。”
“你说,我们的天赋特殊,所以需要独特的传承和延续,以后的某一天,你也会拥有你自己的学生。”
“那时我九岁,什么都不懂,所以我问你。”
“老师,你也有自己的老师吗?”
“你沉默,然后回答我,有的。”
“你说,她叫许岁,也是一名时间型天赋者,她很优秀,只是在见到我之前,她已经离世了。”
“昨天,许禾问了我一样的话。”
“……”
“同样的问题,一遍又一遍地,在不同的两个人之间重演。”
“像是个死循环。”
“我只是沉默,最后告诉她,有的,她叫许期,是一名很优秀的时间天赋者,她已经离世了,就在前不久。”
她默了几秒。
“我好像知道时间的规则里,那句同时存在两个人的意义是什么了。”
“下一个时间天赋者出现时,上一个就会死去是吗?”
许昔看着那张照片。
“那时,你见到我,是恨我的吗。”
许昔低眸笑了。
“因果……似乎颠倒了。”
“应该……是上一个天赋者离去时,下一个才会出现吧。”
“为什么总是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你说,命运既定。”
“原来是指许岁离开,许昔到来,许期离开,许禾到来,那我离开,小禾,是不是也会有自己的学生了?”
她说着说着,不住哽咽,不住抽泣。
秦桉为她撑着伞,没有安慰,没有干涉,也没有搀扶。
“原来时间,是诅咒,是枷锁。”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逃不脱。”
“原来,不能穿梭时间是保护。”
她擦了擦眼泪。
“老师。”
“我得走了。”
“再见。”
“回见。”
许昔站起身,秦桉伸手去扶她,许昔站稳以后,和秦桉说了谢谢,也说了对不起。
秦桉回应,只说没事。
和她一起离开墓园,许昔最后一次回望。那一刻她眼中的情绪复杂深刻,却又在某一刻淡漠了。
秦桉送她回到许氏,只是作为朋友,她参加这场葬礼,最后只说了一句,“振作起来。”
“会的。”许昔说。
画面流转,秦桉从帝都待工区离开,告诉秦洛自己得回去一趟,秦洛点头,说队长去了国际上,他得去准备特殊预备院的入学试炼。
两人分开,秦桉走传送阵回了二区境秦氏,同样的场景,秦雨依旧等在门外。
看到秦桉回来,他垂眸,语气平淡也尊敬,“大小姐,家主目前还在第六陆,暂时脱不开身,他托我告诉您需要您去完成的事情。”
秦桉点头说麻烦了。
“家主说,预备院已经给许家小少爷发了入学文书,许队长如果识趣就不会做什么,十六年之约还有两年到期,在此之前,你可以考虑一下你的退路了。”秦雨礼貌得说,“家主说,请务必在他满十六岁那一年让出位置,你须妥当处理,不能引起二少和三少的怀疑。”
“我会考虑好的。”秦桉说,“在他十六岁之前,是不是说在二年六月之前退队都可以?”
“是的。”秦雨笑。
“那入队以后呢,他们会把许知怎样?”秦桉问。
“合理利用而已,具体的,大小姐无需过问。”
秦桉垂眸,半晌,她抬眼,目视眼前的人,“合理利用,来自几方的利用?国王,我父亲,还有你?”
秦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语气却全然变了,“大小姐与许氏的时间天赋者交好,想查和我相关的事情轻而易举。你对许知的了解不少,我想你该知道,他的父亲是温氏族人,这对我而言太巧合了,我自然,是要为了我的目的做些违背祖训的事情。”
“你答应国王和我父亲的条件,同意改变凌珩瞳色和名字的时候,不是就已经违背祖训了么?”秦桉低眸,“你被茨诺帝护国封禁否认的时候,有想过有朝一日他回到那里以后会怎样处决你吗?”
秦雨轻轻笑了。
“殿下如果要回去,那就需要有人为他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件事是否会发生还是不定的。至于我,大小姐不用担心我未来怎样。”
“大小姐只需要做到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干涉家主的计划,你就能从这局游戏脱身。”
他顿了顿。
“不过,如果大小姐执意要做些多余的事情,我可能也会为此做些什么。”
“我言尽于此了,大小姐,”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自便。”
秦桉离开,坐上那辆负责接送她的车。
“大小姐,是去许氏吗?”
秦桉沉默一会儿,“刘氏。”
车子启动,很快就去到三区境刘氏。像是有所预料,有一个人等在那门口。
秦桉见到人,很快打了招呼。
“刘夫人。”
对方似乎是叹了口气,“来。”
跟随刘娴一路往里,最后走到她的私人书房,刘娴示意她坐,倒好茶水,刘娴坐下,毫不啰嗦。
“秦大小姐是为了殿下来这里,还是为了别人?”
“别人。”秦桉没有犹豫,面对刘娴,她直言不讳,“刘夫人,我想问问您来到海帝以后,对秦雨这个人有没有什么了解?”
刘娴摇摇头。
“我来到海洛兰亚时,凌晟国主也才十三四岁,那时的悦氏八十三代除了主家的四子以外,就只有分家还未出世的长子。”
“那时分家家主与他夫人为其起名悦宿雨,我没看到他出生,至于后来他走到哪个位置上,我并不知道。”
刘娴回忆着,“我奉八十二代帝王之命潜伏,这期间也曾和澜希有过交流,后来跟随刘家主去到国际时见到了兄长,是他告知我国难以后小殿下被带人了来海洛兰亚,我才知道为什么总会觉得秦队长眼熟的。”
秦桉点点头,明白了刘娴对此知之甚少,她不再追问,但很快想又起了什么。
“据我所知,目前三方阵营都在针对同一个人,我不解,茨诺帝战争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许知会被放到那样一个完全被利用的位置上?”
刘娴叹气,“茨诺国难战争怎样我并不清楚,我那时本来想找兄长问清楚,但我的身份不利,国际形势岌岌可危,他们一心想要拉他下台,所以我没找到机会询问,后来也没有机会再见,至今,我都是在我所能及的范围内搜寻信息。”
“可否告知?”
“十六年,茨诺帝战争爆发之前,国王联合多方,哄骗许队长去到安塔尼亚屠杀温氏主族余部,她先遣,到时碰到了在韦林山外的小镇行医的温氏族人,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跟随温氏族人去到韦林山,许队长得知八十二代去了支族,所以她见了八十二代的妻子,告知了她的猜测,族长夫人知道茨诺帝与许氏世代结交,所以紧急安排了众人迁居,温氏通过传送迁走以后,许队长伪造了一场屠杀,回归海帝的途中,在韦林山外的山谷碰到了八十三代,”刘娴说到这里叹了好大口气,“他是被八十二代勒令出门历练行医的。”
“虽然那时候他已经在外历练了四年,他承袭家主夫人的技艺专攻于心疾,却因为在村落行医,不熟悉山外地形,加之平时族中娇惯,所以失足跌进山沟无法自救,是许队长救了他。”
“那时许队长问过他名姓,家住何处,可他一直不说话,许队长就以为他真的是个无家可归的行脚医生,因为复命时限原因,顺手就把他带回了海帝。”
“所以准确来说,八十三代是因为木讷贪玩才来到海帝的。他不知道他制造了多大的麻烦,在殿上得知温氏灭亡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阴谋,他知道温氏没有出事,但那时候他已经回不去了,所以就只能任由许队长安排。”
“后来,八十二代的老师受托来到海洛兰亚见他,了解并带回了他在这里的一切消息。”
“听说八十二代知道以后很生气,后来托林老师带过不少话。”
“至于许知……”
刘娴的话停顿,语气也因为提到的人变得惋惜,甚至带上了些心疼。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判。”
“他连降生于世都是一场阴谋。”
“国王在茨诺帝战争以后和许队长谈了条件,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十六年之约,约定十六年,保许知无恙,条件是许队长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而国王的计划里,许知的作用大概就只有牵制许队长。限制秦队长这一条,应该是秦家主的考虑。”
“但你说的秦雨也要利用他,我的信息不全,大概也无从猜测。”
秦桉听着,面色凝重。
“秦雨说,他要做的是违背祖训的事情,我不明白。”
刘娴听她说话,很快也思考起来。
“悦氏喻氏,楚氏尹氏,在茨诺帝都是作为王族侍从的家族,只是悦氏长久以来和凌氏和亲,所以被称为友族,祖训除了护卫君主和储君以外,没有别的。”刘娴静默,“但如果是呈云阁的花使和温氏,那就需要另说。”
“温氏和呈云阁花使?”
“嗯。”刘娴侧目,“这些都是茨诺帝内部消息,我无法告知。”
“没事,多有冒犯,也十分感谢。”秦桉说。
“秦小姐打算做什么吗?”刘娴问。
秦桉垂了垂眸,“既然都是被利用,那我自然要搞清楚一些东西留给他。”
“你想让他发现这些事情?”刘娴有些震惊。
“刘夫人既是楚家三小姐,是茨诺帝贵族中人,你或许也该知道,温氏在茨诺帝以至整个大陆的位置。”秦桉笑笑,“你既告知我一切太过巧合,那我自然也要好好利用这个巧合,许知会成为那个破局的人的。”
刘娴静默,很快笑了笑。
“是啊,我怎么能忘了。”刘娴摇了摇头。
“我得去找一趟我的朋友了,后会有期,楚小姐。”
楚娴低低一笑。
“再见,秦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