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自过去的回忆中回神。
危津敏锐察觉到,“你想到什么了?”
“莨菪此物,”云淮也没瞒着,“我曾在云维那里见过,他常搞毒草之类的,只怕当时研究的并不是什么解药。”
“同千机散无关?”危津问道。
云淮摇了摇头,转而问,“然后呢?栾荷还查到什么了?”
危津盯着他看了两息,摊手道:“没了,查到终家旧宅后一直有人跟踪她和洛秋雨,传来的消息就这么多。不过……我倒是听说一件有趣的事,方殊挂着公主府长史的名头却是云维的人,我命人挪走矿石时发现,除了公主府和汤家,还有运往京城的一条路线。”
“云维。”
危津:“不错,而这批矿落在云维手中的矿,现在正在和别人做交易。”
云淮心中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谁?”
“文华谢家。”
真是不出所料啊。
谢家机关术攻防兼备,稍加改良完全可以在军队中成为一支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而这批硝矿落在寻常人手上,制造的火药威力不容小觑,更遑论机关术闻名的谢家。
若将机关术同火药结合,那会发挥怎么样的威力,这也许只有擅长机扩类谢家人知晓了。
“谢家人心思澄明,考虑不来弯弯绕绕的计谋,对于这批可以当他们改良机关术的火药,不可能不动心,一旦……”
危津接过话锋:“一旦被人捏着把柄,谢家要么被迫和云维站在一起,任其差遣;要么就是私藏军火,犯了谋逆造反的大罪,至于会是哪一个,全看云维存的什么心思。”
“你既然知道总不会全无动作吧?”
云淮坐直身子,扯了扯他的细辫子,“那日你带人进入公主府去做什么?”
“我来中州时本想以商人的身份行走大熙,谁知中州大地重农轻商,商人地位低下,连件好看的衣服都穿不了,只能被迫当起流寇。”
“……”
云淮看着这个在中州混得风生水起、住进府衙、躺在中州知州床上的匪徒。
可委屈死你啦。
“不过听说文华州却不同,我就进了公主府的库房,搬些银钱,暂用一下。”危津给出数目:“也不多,区区十四万两。”
危津掰着手指,一脸心疼道:“为防底下弟兄怨恨,我分了两万两下去,再者黄册重新修订,人口数量暴增,也要银子,还有城墙、堤坝……”
云淮听得失笑,心说,你一个北漠王子怎么还为些许碎银忧愁?
结果还没出声,勾着危津发丝的手腕就被握紧。
云淮嘴角笑意蓦地一收,警惕道:“你想干嘛?”
“这处怎么也有青斑?”危津道:“我记得昨日明明没有……”
他话音未落,房门外面传来三声敲响。
“殿下。”
柯仞的声音飘荡传入。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淮感到危津的身子僵了一瞬。
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就听屋外柯仞夹着嗓子,低声低语道:“我今日易容成您的样子又去了三个村庄,百姓见您来别提多开心,云大人知道了一定会夸你的!”
云淮:“……”
危津:“……”
……
文华州,谢府。
白衣少年冷着脸,执剑向厅堂。
厅堂前谢府管家余宏爽眯眼笑对谢秋:“小公子怎得出趟门回来便对家里人兵戈相向呢?老爷今日身体不适,不愿见人,小公子这般伤了父子和气就不好了,何不等明日?”
谢秋不为所动,四周墙壁、草丛中暗石发出细微咔嚓声,缓缓露出寒光,直指那道白衣。
谢秋身边横插着数计箭矢,寒铁绽锋芒却远没有他眼眸冰冷。
余宏爽面上笑意不减,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余伯,箭阵闯得,厅堂我亦然入得。”谢秋看向余宏爽的眼中染笑,启唇一字一句道:“你,我也杀得。”
余宏爽脸色骤变,眯起的眼睛终是睁开一条缝,如皲裂的土地上横空出现的深渊,漆黑不见底。
“荒唐!”
中气十足的怒吼打断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厅堂的大门猛地向两边震开,一道身影踉跄走出。
谢秋视线越过余宏爽,落在走出房门的谢鸿身上,笑意不自觉柔和起来,手中剑锋收敛,轻唤道:“爹。”
谢鸿站在门边,手扶门框,并未像从前那般大步走来,笑着冲他拍拍肩,反而眉峰紧蹙。
听到谢秋的声音,整张脸都开始扭曲,嘴角抽动,一边上扬一边下拉,反复横跳。
谢秋抬步上前,还没扶住谢鸿就被仰手震开。
暗含澎湃内力的一掌拍在胸前,谢秋不设防备,喉间窜上一股腥味,身体朝后跌去。
谢秋运气以剑抵地,堪堪稳住,压下口中腥甜,抬头对上谢鸿满是狠厉的目光。
“滚开!”谢鸿眼睛瞪圆,血丝爬满眼球,一副被气狠了的样子冲谢秋吼道:“滚!逆子!”
谢秋身体僵硬,心一点点揪起。
谢鸿从未对他说过重话。
哪怕当年将机关秘术私自对尉迟凛倾囊相授,也从未被说过狠话。
而在谢秋的印象中,谢鸿常是温和的,断然不会是如今这般——脾气暴躁,情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