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的婚礼定在四月。
请柬寄到的时候，谢承奕正在阳台上浇花。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卡片，封面是手绘的，画着两个人站在海边，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翻开来，里面写着陆屿和穆沐颜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见证我们的幸福。”
谢承奕拿着请柬走到厨房，递给正在做饭的萧谦辰。
“陆屿的请柬来了。”
萧谦辰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日期，点了点头。
“去吗？”谢承奕问。
“去。”
“那你得穿正式一点。”
萧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我有西装。”
“你那西装多少年前的？还穿得下吗？”
萧谦辰想了想，好像确实好几年没穿过那套西装了。那还是他在海城的时候，林岑晚非要拉着他去定做的，说是“万一以后用得着”。穿上西装确实挺好看的，他一直好好收着。
“那就再买一套。”他说。
谢承奕眼睛亮了一下：“我帮你挑。”
“不用。”
“用。”
西装店在江边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不大，橱窗里立着两个塑料模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谢承奕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柜台后面裁布料，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萧谦辰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剪刀走过来。
“买西装？”他问。
“嗯。”谢承奕抢在萧谦辰前面开口，“他买，参加婚礼用。”
店主上下打量了萧谦辰一番，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递过来：“试试这个码。”
萧谦辰接过去，进了试衣间。谢承奕在外面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上轻轻敲击。试衣间的门拉开，萧谦辰走出来，深灰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肩线刚好卡在肩峰，腰身收得利落，裤脚在鞋面上折了一个干净的褶。
谢承奕看着他，忽然就不说话了。
店主绕着他转了一圈，这里扯扯，那里拉拉，嘴里念叨着“肩宽可以，袖长还要改一改，腰这里再收半寸”。萧谦辰站在那里，任由他摆弄，目光穿过店主的肩膀，落在谢承奕脸上。
“怎么样？”他问。
谢承奕把那句“好看”咽回去，换了一句：“还行，再试试那件藏青色的。”
萧谦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拿着藏青色的西装进了试衣间。店主凑到谢承奕旁边，压低声音：“你男朋友？”
谢承奕偏头看他。
“我开店这么多年了，什么人什么关系，一眼就能看出来。”店主笑了笑，推了推眼镜，“这件深灰的衬他，藏青的太闷了。你要是听我的，就买深灰的。”
试衣间的门再次拉开，萧谦辰穿着藏青色西装走出来。这次不用店主说，谢承奕自己就看出来了，确实不如深灰的好看。藏青色穿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太严肃了，像要去参加什么正式的商务谈判，而不是朋友的婚礼。
“深灰的好。”谢承奕说。
萧谦辰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看了看，又正过来看了看：“我也觉得深灰的好。”
店主满意地点点头，拿粉笔在袖口和裤脚做了记号，让他们三天后来取。谢承奕去结账时候，萧谦辰站在他身后。
“你给自己也买一套。”萧谦辰说。
“我又不参加婚礼。”
“你陪我去的。”
谢承奕支付完，回头看着他：“那我也穿深灰的？”
萧谦辰想了想：“你穿黑的。”
“为什么？”
“黑的衬你。”
谢承奕瞪了他一眼，转身对店主说：“麻烦再拿一套黑色的，他的尺码。”
店主笑了，从架子上取下那件黑色西装，递给谢承奕：“你试试？我觉得你应该穿175-180的。”
谢承奕接过西装，走进试衣间。他换好出来的时候，萧谦辰还站在镜子前面，正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的粉笔印记。谢承奕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一个深灰，一个纯黑，肩线都刚好，腰身都收得利落。
谢承奕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忽然弯起嘴角。
“笑什么？”萧谦辰问。
谢承奕把笑意压下去，但眼角还弯着，“就是觉得，我们好像要结婚似的。”
店主在柜台后面听见了，又笑了。这次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裁那块布。剪刀沿着粉笔线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祝福。
三天后，萧谦辰和谢承奕领走衣服，日子也到了陆屿的婚礼。
婚礼在海城的一个庄园里。草坪很大，铺着白色的地毯，到处是鲜花和气球。宾客不多，都是陆屿和穆沐颜最亲近的人，三四十个人，散坐在白色的折叠椅上，低声交谈着，偶尔有人笑出声来。
萧谦辰和谢承奕坐在前两排。
陆屿站在草坪尽头那个花架下面，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摸摸领结，一会儿整整袖口。穆沐颜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从另一头走来，婚纱是浅白色的，裙摆拖在草地上，像一朵移动的云。
陆屿看见她，忽然就不紧张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穆沐颜一步一步走近，眼眶慢慢红了，但嘴角一直上扬着，压都压不下去。
穆沐颜的父亲把她的手交到陆屿手里，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大，萧谦辰没听清。他只看见陆屿点了点头，然后握住穆沐颜的手，十指相扣。
司仪问：“陆屿先生，你愿意娶穆沐颜小姐为妻吗？”
陆屿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愿意。”
“穆沐颜小姐，你愿意嫁给陆屿先生吗？”
“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屿的手有点抖，戒指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穆沐颜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在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