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弃不受控制地向上飞去,来到了一座岛上,身旁一齐人高的石头上刻着“浮洲岛”三个大字,此地便是历届天道的居所。
整个岛不过百步大,浮在空中,云雾缭绕,假山池水间,一青石板小路蜿蜒,延伸至竹林幽径中,一青瓦白墙的小屋静矗其间。
除了姜弃外,不见一活物,她暗自攥紧了手中灵剑,小心翼翼地穿过小径,进入房间。
淡淡的灰尘味飘来,房中正中央摆着一张桌椅,桌面上摊着本书,一旁的笔墨已干,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回来过。
房间左右各陈列着一排排书架,侧面都挂着巴掌大的木牌,从左到右,时间由远及近,最右侧的几张书架还是空的。
姜弃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蓝色的封皮上只写了年份,是约莫一千年前的,她随手翻阅,眉头却蹙了起来。
上面不是什么历史故事或醒世名言,而是一个个名字,有在世间显扬的,也有默默无闻的,都详尽记录了他们的执念和灵烬等级,大部分都被用朱砂批注“已处理”字样。
姜弃猛地明白过来,天道本应是解决众人执念之人,而如今世间灵烬肆虐,正是天道任由他们在世间滋生的结果。
她走向桌上摊开的那部书册,果然看到了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死去的众人名字,还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变化情况,而那些被吞噬了的,则被划掉,再往后看,详细记录了灵烬的吸纳方法。
划过书页的手指一顿,姜弃在上面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醉仙城城主:以活人灵气饲灵烬,埋烬心于经脉,引为己用,然怨念反噬,神魂崩裂,囚于废宅。故而不可以身养烬,易遭其噬。
流沙城城主:纳灵烬入体,任其自相吞噬,低等烬灭,高等烬生,渐成烬王,可与之共力。然,若不得同级灵烬相搏,烬王必噬宿主以自壮。
......
一张张例子翻过去,姜弃毛骨悚然,她想起纪绝尘临死前,看向季长真的痴狂的眼神。
天道早就以某种方式诱惑他们与灵烬共存,想要找到最安全的吸收灵烬途径。
它通过阵法吸纳天地灵气仍不知足,竟还想办法吸收灵烬的力量,真是贪得无厌!
姜弃眼神一黯,抽出灵剑,将这记录册削了个粉碎。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浮洲岛开始震颤,姜弃飞速奔向屋外,几乎是踏出门的瞬间,整个屋子轰然倒塌。
姜弃只有元婴修为,浮洲岛没有等来他想要的主人,规则崩坏,整个岛屿开始分崩离析,地面倾斜,树木折断,被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巨大的岩块从岛上分裂,坠入云海。
石板路因土地龟裂而变形,破碎尖锐的石块凸起,姜弃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她立刻跃起,御剑腾空。
浮洲岛已瓦解成无数碎块,下坠间被云海吞噬。
天道已死,它所维系的一切,都随之消散。
姜弃站在剑上,看着这一切,沉默不语。
“我说,你其实到化神就差临门一脚吧。”脚下上古灵剑突然出声。
姜弃坦然承认:“嗯,但我对当天道没兴趣。”
重活一世,她终于找到并干掉了幕后黑手,世间众人得以生存,并能自由地修炼。
直到最后一粒尘土滚落,浮洲岛彻底消失在世间,姜弃才缓缓从储物囊中取出瓶子,里面装着提炼的最后一丝灵气。
灵气进入丹田,暖流抚过每一处经脉,原本静静流淌的灵气突然加快了速度,在体内奔涌,灵识突然扩大。
姜弃突然看见了天地,灵识从未如此清明,像原本冷冻的冰河融化,消除了边界,向四面八方蔓延。
她感受到百里外的流沙城中,散修们对自己实力大增而惊喜,感知到山川草木正因世间灵气恢复而逐渐变得富有生机,感受到......万恶山上两伙人正在混战?
她就知道!只要她不在,两个爹必定要捅出些什么篓子!
姜弃蹙眉,匆忙御剑飞下云海,万恶山已从赤红色的荒山变成了一片绿海,众人的喊杀声透过树叶,清晰地传入姜弃的耳朵里。
四百年前,天道尚未设下阵法,天地灵气充沛,仙魔两道各据一方,虽时有摩擦,却从未真正地爆发大战。
直到某日,天降异象,灵气浓郁得凝成雾霭,将万恶山层层围绕,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万恶山处于两道交界附近,这等浓郁的灵气自然成了两道争抢的对象,无数能人修士齐聚于此,均宣称这山是自己的地界。
起初只是争执,后来不知谁先动了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成了混战,那一仗打了数月,血蜿蜒成小溪,流淌在万恶山山脚。
仙道魔道的修士都死伤无数,于是这场战争的目的从最开始的夺宝变为寻仇,一代又一代的修士崛起,为自己的亲人报仇,又倒下,他们的孩子再次踏入复仇的循环。
仙魔两道彻底撕破了脸,从此势如水火,见面便杀。
而天道也正是以终止双方无穷无尽的复仇为借口,设下阵法,如今阵法已破,灵烬已除,两道恩怨又重新破土而出。
眼下喊杀声惨叫声混作一团,两道弟子混战在一起,灵符如暴雨般砸向魔道,魔道修士的灵气也不甘示弱,黑红色的灵气冲向敌方。
剑光过处,有人捂着伤口惨叫,刀锋落下,有人来不及呼喊便栽倒在地,让姜弃想起前世最后双方混战的惨烈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