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继续道:“首先这几位除了卖烤鸡的摊主外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除了我们,城中似乎再无他人能看见这他们。早上正是城里最热闹的时候,可卖菜老翁的摊位前连一个问价的人都没有,甚至都没人往这里看上一眼,这是其一。其次,作为一名一品楼的伙计,怎会为了这么一点蝇头小利便轻易透露酒店独有的珍稀食材的进货途径?更何况这种事情也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伙计能接触到的信息。第三,若是放在其他城市,城里有个把算命先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这里可是天星城,天机阁所在卜天山脚下的天星城,这天星城中最不缺的就是精通卜算之人,又怎会有算命先生蹲在桥头招揽生意?最后是那烤鸡摊主,”她顿了顿,“这是我唯一拿不准的地方,因为烤鸡摊主的摊位还有别的顾客光顾。可在夙夜与江鸣玉对峙时我才发现,周遭路人全都各自往后退,可作为一名普通人的摊主,明明近在咫尺却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慌乱。而算命先生临走时那句‘算尽天机,难算人心’更让晚辈确信,这卖蒜锦田鸡的摊主,也一定与前几人有所联系。”
墨朝歌说完屋内一片静默,老者听完枯瘦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似在品味随后便鼓起掌来。“啪、啪、啪。”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包厢内格外清晰。
“聪明,很聪明。”他赞许地点点头,“观察入微,心思缜密。”嘴角似乎弯了弯,但那笑意转瞬即逝,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惜了.......”
林雨昇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这位老前辈,您......就是易大叔的师尊?我们要找的俟全的师祖?”
老者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林雨昇听得满头雾水,正想再追问。俟全开口问道:“师祖,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老者看向俟全:“你想问为何你师父让你来找我,却又什么都不和你说是不是?”俟全重重地点了点头,老者叹了口气仿佛又苍老了几分,他用筷子隔空指了指桌上那盘玉壳鳖:“这是他给我的答案。”俟全更困惑了:“俟全愚钝,还请师祖明示。”“以后你会明白的。”老者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吃完这顿饭,便随我走吧。”
他的视线扫过其他三人开口道:“老朽感谢你们一路照顾这孩子,你们也多少都与易缺那小子有些因果。老头子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辈子也就算卦的本事还马马虎虎,就给你们一些建议就当是替他还了因果吧。”他复又转向林雨昇,仿佛在透过布条看她一般:“小丫头,日后你若是遇到让你放不下的事,你便记住这句话。”他声音放缓一字一顿:“遂愿而行借其势,酒九归一云雨生。”
林雨昇听得云里雾里:“前辈,这是何意?”
“时候到了,你自会知晓。”老者依旧是这句话。
接着他转头面朝墨朝歌:“至于你......你想要的答案,跟着她便能找到。当你感到迷茫的时候,要记得你活在当下。”他微微侧头,指向夙夜。墨朝歌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敛眉应道:“多谢前辈提点。”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可惜了......”
夙夜抬头看向老者,还未开口老者便打断了她:“算不了,也不能算。”他面朝着夙夜,虽蒙着眼却让夙夜感到一股无形的注视。
夙夜追问:“为何不能算?”
老者轻笑一声:“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老朽只能告诉你,你的命运与她的命运,早已紧紧缠绕,这结如何解还得看你自己。”他话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一切保持质疑用心去看,顺其自然吧。”说完他也不再解释,先是对俟全说了句在店门外等他,随后便扶着桌沿站起身来,转头对墨朝歌说道:“若是回去见到易缺那小子,麻烦姑娘替老朽带句话,告诉他这孩子我会亲自教导,让他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说罢,他蹒跚地朝门外走去,嘴里呐呐自语着,苍老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见过父债子偿......他倒好,来了个子债父偿......”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离别时刻已至,俟全含着泪向夙夜三人郑重行礼告别,“师姐、朝歌姐、雨昇姐,此处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夙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哭什么,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好好跟着你师祖学艺,日后总有再见之日。”俟全用力点头抹去眼泪,露出一个笑容,再次向三人行了一礼后,便快步追了出去。
俟全走后,雅间内的气氛似乎也跟着冷清了下来。林雨昇想着老者的预言,朝歌品味着那指向夙夜的话语,夙夜思量着老者话里的玄机,一顿饭在几人各自的思量中结束。“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船到桥头自然直!”林雨昇甩开了那点离愁与困惑,将两人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结账后,三人离开了酒楼随着路人的指引,回到了天机阁为白鹿书院安排的落脚处,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的几日倒是安稳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下又不知有多少人正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林雨昇自是闲不住的,她哪是会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的人,在确认了两人没有逛街的兴趣后,便独自一人开启了对天星城的探索之旅。偶尔若是打听到好吃好玩的,倒也没忘了两人,而且她掌握了一个十分管用的方式,她发现只要能拉朝歌出门,夙夜就一定会乖乖跟着一起去。而若是说如何拉朝歌出门,那更是再简单不过了,只要她告诉朝歌某个地方听说有稀有的古籍,朝歌就会双眼放光跟着她出门。
其余大多数时间,朝歌都更愿意待在房中,毕竟比起出门逛街,中州的各色古籍对她的吸引力更强,而夙夜则成了她房间里最扰人的存在,夙夜几乎每天都要来她的房里报道。
“朝歌,我看想你看了一上午的书,眼睛该累了。你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泡了茶,不急那一会儿。”夙夜端着茶盘语气自然,将茶送到她面前便在她身边坐下。
墨朝歌从书卷中抬头,看着那个坐下之后偷偷往自己身边挪动的声影,时常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一丝好笑,同时心底也随着递来的茶盏升起一丝暖意。随着夙夜日复一日的“贴身”服务,从研磨换墨到整理书册,原本墨朝歌还坚持自己来,可在夙夜的各种理由下便也只能由着她。随后在不知不觉间,就连朝歌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夙夜几乎接手了她所有的琐事,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悄然划过。
终于在天星城的各处响起钟声时,那个万众期待的日子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