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如果这件事有一天真的发生,你更希望我被他们带走,还是选择用死亡的方式,永远留在你身边呢?”
余猫凝视着她睫羽的颤动,眼眶盛着一浅窝疲惫,鼻梁被车窗外光线映出几分黯淡的透明。
“被带走了还能回来吗?”她用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量问。
“假设不能。”
南长庚便倏地抬眼,那凝固的灰蓝终于看起来像冰。唇角微扬,浮动起一丝凉意浸染的浅笑。
“那这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分别呢。”
“……”
余猫露出一个过于明媚的笑容,于此刻氛围如此突兀,黑亮的眼眸却聚起一汪水,凝成透明的大滴泪滚落。
“有!”她细细的嗓子清脆一喊,像玻璃制品摔在瓷砖地上,不刺耳,但有点慑人,能从人的额头穿透过去,让魂魄嗡的一震。
南长庚瞳孔微缩,看着她霍然欺近,双手按压在她双腿上,头颅往她肩头依偎。一滴泪沾湿她衣领,又喜又悲的神态令女孩看起来人性饱满,容貌彻底脱离机器般的死板,散逸出纤浓与皎然,极富冲击。
“有分别。被抓走我会永远离开你,但如果躯体死去,我可以一直陪着你,这是我直觉的感应。”
余猫的笑容似乎透出甜蜜。她乐意看见在女人温和表象的罅裂里,显露出一些幽邃冷酷的利己心态。那让她觉得安心——南长庚始终最珍视她自己。
但她同样也为女人的不安与忧虑痛心,且她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也令她深感无力。
这两种矛盾对冲的情绪竟能同时存在,揉杂在一起,没有谁压制谁,覆灭谁,安分又激烈地待在她身体里互相推挤,像两个人肩抵着肩进行一场安静的对抗赛。
南长庚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余猫的话,这是她生活在一个唯物主义世界三十多年的本能。她抬手,以指尖抹去女孩停在脸颊上的一滴泪,将她滑至唇边的发丝向耳后拂去,随后摸摸她发烫的脸颊,微凉的手指快速被熨热。
余猫的体温总是很容易热起来。
“你是我的猫。
“我不能承受任何人将你夺走,你明白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又有些沉哑,像被攥实的柳絮,攒成细细一缕。
余猫在一点水光朦胧中迎接她带着重量的目光。她熟悉南长庚这副样子,压抑、隐忍着、无论如何不安,也不允许自己表现出失态的样子。
她曾从听筒里,听到过头颅撞击墙面的声音,玻璃杯被摔在地上的声音,沉重的呼吸声,拳头锤砸在床上的沉闷声响…但没听到过一声发泄的喊叫,一句出声的哭泣。
她的眼泪更湍急地外流,填满脸颊与手掌间的缝隙。
无能为力,从始至终都是。
“我知道,我感受得到。”她的声音虚弱下来。快乐输了,被挤散,消失。
属于南长庚的任何情绪,都会成倍的输送到余猫身上。
南长庚移动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有些用力,像是在试图将那些泪往回按。她的语气平静:“等到了家,你去试着查一查…关于实验的事。”
“好。”
余猫闭上眼,在黑暗中承受对方施予的惩戒。
安静的忍耐,就如她曾经戴着耳机蜷缩在椅子上,窥探来自遥远另一端的声音时一样。
…
一段路程抵达终点时,两人还在以互相倚靠着的姿势浅眠,直到被车内语音提示惊醒。
周身被说不出的沉重萦绕着,她们顶着同款凌乱发型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南长庚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掏出手机才忽地想起:“忘记提前告诉她我们到了。”
打开手机,果然看见林媗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她们到哪儿了。
她稍抿唇,一只手敲敲打打:
‘到楼下了。’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着,秒回:‘……’
南长庚面不改色按熄屏幕,将手机揣回兜。
“走吧。”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她记性不错,还记得几单元几号楼。
抵达林媗家门前,余猫先开了自己家门,将两人的行李箱都推进去,再按响对面的门铃。
林媗穿着围裙来开门,沾水的手擦在围裙上,很自然地招呼两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