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朴素的侍女，左右瞧了瞧，将一封密笺绑在飞鸟腿上，然而不等她松口气，便被人抹了脖子。

飞鸟也随之离去。

“笃笃”窗户响了两声。顾久黎打开窗，飞鸟正歪头静静瞧着他。

密笺用了古法，顾久黎拿出一杯浅淡的红色液体，将密笺泡了进去。

液体味道不大，但对君长安这种鼻子灵的就遭罪不少。她翻个身木着脸坐起来。

听到动静，顾久黎侧目看过来，温声道：“醒了？粥还热着，要吃吗？”

君长安摇头，微抬下巴：“怎么了？”

密笺上的字也恰巧浮现出来。

——速速离京！

顾久黎目光一凝，君长安也看清了上面的字。

与此同时，三千铁骑从宫中一跃而出。踢踢踏踏的动静震得地面都晃了几晃。竟是将城池结结实实围了起来。

昨日花灯节热闹还未全部过去，今日便成了残花败柳之景。就连院中时长叽喳叫唤的鸟雀也安静地过了头。

密笺被一把攥皱，由烛火烧了去。

顾久黎：“舅舅出事了。”

皇帝是他的舅舅，也是少数对他好的人。如今皇宫局势尚不明朗，只传出这么一个信来，想来也不太平。君长安不知作何安慰，上前拍了拍他肩：“我同你一起。”

她手上还带着洗漱过后的水汽。顾久黎笑了笑，牵着她的手：“不必，皇宫的路我更熟悉一些，一个人目标也更小。”

君长安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好。”

但看到顾久黎离去的身影，心底到底不安更多些。那些被她落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又在此刻冒了出来。

“长安——长安——”

柳寒雪翻墙进来，手中几张纸因动作咔嚓作响。她一路跑过来，喘得厉害，急切地说：“咱们被通缉了！”

柳寒雪将纸一一铺开，不光是君长安被通缉，还有顾久黎、柳寒雪、沈从等人，甚至连小桃都赫然在列。

“今府上一大早就来了几波人，里里外外搜了七八遍。得亏我和沈从昨晚没回去，不然一准被逮。”柳寒雪抹了把汗：“现在已经搜到公主府了，不过有长公主在，他们也不敢太放肆。这里虽然偏僻，却也安全不了几天了，长安。”

“小桃呢，我昨晚就没见她了？”

君长安正要说话，就听墙根又是一阵响动。

王小桃从墙上跳下来，发丝高高扬在脑后：“阿姐，不好了！他们在抓小孩！”

她从没来过京城，于是兴奋过度后，早早便醒了过来，偷溜出去玩。没想到刚好撞见穿得人模狗样的官兵死死拽着妇人怀里的孩子。

王小桃野惯了，背地里杀人不在少数，于是当即将那官兵一刀砍了头。然而这样的场景不在少数，小孩的哭声响彻街头巷尾。她直觉不对，紧赶慢赶跑回来报信。

皇宫。

“陛下！孩童乃国之根基，万不可因私情而枉顾人伦啊！”

岑月跪在殿外，一下又一下磕着头，鲜血模糊了双眼，她也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偌大的皇宫死寂得厉害，只能听到岑月一声比一声嘹亮的劝诫。

“家国天下，家国为一体，先有家才有国。若是强掠孩童，家何存？国何存？天下必将大乱！”

然而她的声音却始终穿不透隔着一层门的人耳。

“陛下——”

岑月几乎是哭着喊出了这句。

顾成州惶惶清醒一瞬，随即又被压下，先前记忆中的爱恋此刻竟在他心中激不起一点波澜，像是有什么东西将那些隔离了出去。

但听见岑月哭，他还是觉得心烦气躁。于是他叫来陈公公：“让皇后回宫去，孤做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她做决定？”

陈公公垂头领命。

片刻后，陈公公去而复返：“陛下，皇后娘娘不肯。她说……”

顾成州忍着不耐：“说什么？”

陈公公头垂得更低，本就年事已高的身体变得佝偻不已：“娘娘说，陛下要是不收回成命，她就拿剑抹了脖子，好让您清醒清醒。”

“放肆！”香炉被狠狠砸到地上，顾成州不知道哪来的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往外喷火，他恨不得恨不得……

“罢了，你让皇后进来。”

陈公公从地上起来，说了声“是”便到了殿外：“娘娘，陛下让您进去呢。”

岑月漂亮的眼睛已被血糊了大半，她毫不在意地用袖擦掉：“多谢公公，先去处理额上的伤吧。”

说完，她便要走。

陈公公叫住她：“陛下正在气头，娘娘切记小心些。”

岑月怔愣两秒，随即朗声道：“我岑家十世名流，世代为国捐躯，何曾怕死。”

这话不单说给陈公公，也是说给顾成州。

门关上。岑月已经冷静下来，在她看来，顾成州不是一个会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大道而不择手段的人，定是有人冒充了他。

匕首紧紧贴着手臂，被宽大袖摆层层遮掩。岑月顶着一脸血，跪下行礼。

顾成州逆着光，看不清表情：“皇后，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岑月直起身，一字一句答：“全凭陛下处置。但在此之前，臣妾想问问您，为何突然对长生不老有了兴趣。从前二十余年，都未曾听闻您对此道有兴。”

她跪在地上，衣袍袖摆都糊着血。顾成州看得碍眼，索性扭过头不再看她：“……昨日吧。”

“昨日……”岑月喃喃一句，轻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昨日是我的生辰，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夫妻百年，恩爱不移。”

顾成州搞不懂她突然说这些做什么，但她毕竟是他的皇后，做绝也太过没有人情。于是他放软语气：“长生大道，世人所求。孤也是人，是人就有欲，皇后难道不想和孤一起长命百岁？”

岑月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大道，好一个长命百岁——”

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到掌心，岑月借着动作掩饰，趁顾成州不察，猛地上前。刀尖锋利，冷冷贴着脖颈，她语气森冷：“别动，再动一下，本宫立马让你去死。说，原本的顾成州呢？”

顾成州震惊：“你在说什么？”

岑月正要说话，忽地手腕一痛，匕首不受控制地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身后殿门大开，立刻有人将她按在地上不得动弹。岑月仰头，果然，这群人和外面的都一样，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活像被控制了般。

她看向来人，怒火滔天：“是你对不对。你下达命令，控制成州，利用他的权势满足你的私欲。是你想长生！”

来人一袭月白衣衫，袍子掠过时，恍若高山的一捧轻雪。竟是看都未看她一眼，直直掠过她而去。

“这皇后不听话，换一个。”

顾成州皱眉：“她是孤的皇后，不可。”

“即便你的皇后想要你死？”那人抬了下手，下一秒，一具侍女的尸体便被扔了进来。她死不瞑目，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连通风报信的都看守不住，白痴。”

岑月当然认识这个侍女，因为就是她让她出去报信的。

顾成州心里烦躁，扫了眼满室狼藉：“来人，皇后以下犯上，关在凤仪宫禁闭十月，不得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