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烟火卒然炸开，却没有一点星火会降落皇宫。

“哇是焰火！哥你快看，好漂亮！”温棠挽着谢翎，兴致冲冲向萧听寒汇报。

萧听寒也有一瞬愣神，这还是他第一次离烟火这么近，以前只能在皇宫高楼上看，现在却在烟火下方。

火星在夜幕高空中炸开，火树银花熙熙攘攘，正是热闹。

自从霓影楼回来后萧听寒总是心神不宁，时不时浮现惊云的脸，以及诡异的段子。甚至有一次还恍惚间脱口而出“我心已决，我心已绝”，把蔓菱下了一大跳，哭着让他不要想不开。

今夜春节团圆日，府内的人共聚一堂用过膳后，便都匆匆离府去集会了，原本温棠怀着孕不想让她折腾，奈何非说要带他出来见识见识，萧听寒哪会不知道是她自己贪玩。

温棠要去逛，谢翎陪着她，其他人自然也都不拘束，各自去逛集会了萧听寒不想在人群中挤，便找了家茶馆坐着看，也别有一番风趣。

“昭寒怎的一人坐在此处，好不无趣嘻嘻。”

萧听寒闻声回头，只看见一人“叮铃当啷”地朝他走来。是惊云！

这下他已经完全相信那不是梦了，他确实已经进了霓影楼，喝了霓影酒，也见了霓影楼主惊云。

“小二，上点你们这的招牌。”惊云径直上前坐在萧听寒对面。

“好嘞，客官请稍等！”

“你又要做甚?”萧听寒看向他腰间，那只铃铛不见了。

惊云起身，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勾起萧听寒的长发：“当然是一人实在寂寞，想来昭寒这找些乐子啦。”

萧听寒不欲搭理神经病，继续喝手中的茶。

惊云估计是真没吃东西，而且像是饿了好几天，菜端上来立马安静吃了干净。

小二端着本子计算道：“客官，加上茶水一共52文，今日喜庆节日给您抹个零50文。”

小二与惊云面面相觑，惊云尬笑道：“昭寒，在下出门忘带钱了，昭寒这么善良，这次你先替我付了吧，回头再请你吃饭你看如何?”

“我没钱。”

“?”惊云怀疑自己听错了，震惊的瞪着萧听寒，觉得他是不肯帮自己。

“我真没钱，荷包在我家人那，我的钱只够付茶水的。”萧听寒淡定道。接着就见萧听寒取出几文钱递给小二，“这是我的茶水费，多谢。”

“好嘞客官生活愉快，下次再来！”

“借您吉言。”萧听寒笑着转身离开了。

惊云急忙喊住人：“喂，昭寒！你个王八蛋！你、你……”

萧听寒已经踏出茶馆了，惊云想追出去却被小二拦下来：“诶客官您还没付钱呢！”

“好你个昭寒！”惊云咬牙切齿，愤愤让人送钱过来才得以脱身。

而终于看见惊云吃瘪，萧听寒心情畅快不少。他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自己走回了谢府，修书一封让咪咪送去了皇宫。

咪咪就是萧听寒养的鹰。

他有些懒得看书了，拿出纸笔却又不知道该书什么，思虑良久，听得窗外烟火连绵不绝，振聋发聩，最终心头一动，落墨：

与君共观烟火，也算伴君侧。

最后收笔时手一颤，一滴墨在字尾晕开，有失观感。不过萧听寒没舍得烧掉，小心卷起来收好了。

不知千里之外的皇城内是何欢乐景象，当是比这云满城热闹几倍。

以及皇宫里那个人……

萧听寒有些怅然，去年春节还是与他一起度过的，至于具体他竟有些想不起来了。

罢了，与他无关，萧听寒每每想起他都要懊恼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去关心无关紧要之人。

喧闹声经久不绝，烟火连天，灯光彻夜不眠。

“咳咳咳……”萧听寒咳得厉害，忙喝了杯水，又咳出一口血来，看着一小片腥红，无奈地笑了一下，有些失力地倒在地上，艰难爬回了床榻坐着，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估计离那日不久了。

“徒儿，为师要不行了，现在老朽将剩余的全部力量再给你尽量续上两三年！”向南感知到生命之力的流逝紧急唤醒。

“不用费功夫了师父，活得久也没什么，总是要死的。”萧听寒不愿用别人的牺牲来换自己一条无用的弱命，他的命格就一个薄字。

什么都薄，薄运薄情薄命。

向南淡淡的声影还轻微晃了一下：“老朽本就是为你而来，为你而生为你而死，你若死了我也会消失，况且我的能量也不足以支撑太久了，不如发挥余力换你争取生机。只要你不用我教你的那些，积极养身体还是能活两三年的。小雪还没生，爱你的人还在为你牵挂……不说太多浪费时间了。”

老者的话让萧听寒为之动容，也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多谢师父，若有来世徒儿必孝敬您。”

心里暗暗笑道，这老头好生奇怪，他存在了上千年，而我来到这个时间不过二十几年，怎能说是为我而生?

老者身影越来越淡，却有一抹灵流牵上了萧听寒，身体的疼痛立马消散许多，也有了点气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力在恢复。

“师父……”萧听寒有些疲惫了，双眼忍不住闭上，又坚持着睁开。

向南最后摸了一下徒弟的头：“安心睡吧。”

“唉，不知道老朽回去该怎么交代，怎么就晚了三百年呢?”

隐约之中萧听寒好像听到向南的声音，但十分的不真切，困意和疲倦铺卷而来，他也就听不清了，嘴唇一张一合想告别，“再见”二字却没能发出声音。

梦里，他看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