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也就是从这天开始,直到高考我都没再听过一堂他的语文课。
语文课上那点时间,我不是用来写作业就是用来看文科语文附加卷考查的那几本名著——班主任在课上整理文言文实虚词的时候,我在看翠翠等傩送;隔天班主任在复习议论文的三要素,我则随机翻开《三国演义》。看到丞相星落五丈原、姜维由此接过给蜀汉吊气的使命,一想到姜维在蜀汉亡国后还不肯放弃、想诈降然后找机会东山再起,太难受了,果断换成茅盾的《子夜》,结果冯眉卿被她爹送给赵伯韬这事看了也不痛快......最后换无可换,只剩巴金的《家》,但目光所及之处也全都是“刀”,比如鸣凤投湖,比如梅芬郁郁而终,尤其是难产的瑞珏不停地喊着觉新名字那里......虽然这些内容我在高三的时候已经粗略看过一遍,但不知为什么,我按得住性子看上一遍又一遍,直到产生“哭着跪倒门前的觉新长着班主任那张散发怨气的黑脸”幻觉。
没有实力垫背的任性自然是逃不掉代价的,除了放弃文言文的学习,我还放弃了背书,连带作文水平都一落千丈,以至于我很多年后都会时不时回想起得知高考语文居然没有考过数学的那个遥远的下午——是的,作为一个文科生,一个进高中前可以在150分满分的语文中考中得到133分的文科生,我花了包括“高四”在内的几乎整个高中的时间才得出“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惨痛教训,即使在所谓的“别人的错误”面前,我并不无辜——“高四”结束后的高考中,光是语文的默写部分我足有三四条写不出来,文言文部分的翻译、概括题更是写得不知所云,作文则因为没有灵感放弃了擅长的记叙文体裁、硬凑出一篇议论文......种种“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最终促成了语文成绩的“意难平”。
十几岁的我跟脑子只发育了一半似的只能想到“消极抵抗”这一种转移情绪不快的方式,而一旦我顺势做出可怜又可悲的“自我沉沦”决定,那谁也不知道“堕落”深渊的终点会在哪里——即使我成年后会感谢当年趁试错成本还负担得起的时候早早充分试错、没有酿成什么“成年后甚至中老年迟来的叛逆”,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为少年意气用事买单的也只会是后来的我自己。
相比在“高四”课堂上自讨苦吃的我,詹琪璨的大学生活明显“滋润”许多——他会在K歌软件上发布他唱的少女心爆炸的《爱的华尔兹》,也会在社交媒体上记录体验过的AR眼镜和跟室友一起给寝室铺的地垫——虽然他管我发的小猪佩奇表情包叫“老猪佩奇”的闲情逸致会让我忍不住想把手伸进手机屏幕里去揍他,但说实话,如果没有他作为网友提供乐趣(比如在误触我发的定向电子红包之后把他当天抢到的所有红包都发给我,又比如在我指责他除夕晚上只顾自己坐在被窝里看电视、留他奶奶一个人坐在床边受冻之后他回击的那句“来来来,被窝让给你,你跟我奶奶睡”),我的“高四”要度日如年得多。
时间来到2016年6月,大一生活接近尾声的高三同学们纷纷来给我的第二次高考留言加油。
最后一天留校自习的下午,胡率安找到了我,说他的考场跟我的在同一幢楼,希望能蹭我的电动车接送他一起往返,我爽快同意了。
考完选修科目的那天,胡率安约我第二天去新华书店看书,我也爽快同意了。
和一头扎进书店二楼就被眼花缭乱的书迷住的我不同,胡率安总是在隔壁书架站一会儿就跑到我面前来,还老是看着我支支吾吾地笑。频繁被打断阅读的我很不高兴,一次次把他赶走,直到我也看不动了,主动找他说要离开。
走到书店门口,目送完胡率安和我分道扬镳,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有事瞒着我,但胡率安已经走远了,我也没有追上去问。
6月24日,高考成绩公布,语文119分、数学110分、英语96分,总计325分的我刚好踩在本科第二批次的投档线上,表面上分数比去年高,但实际上考得不如去年。
9月,我被命运安排去了上海读书,胡率安则去了淮安这个众多历史名人的祖籍地和故乡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