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温行远脸色微变。
两人对视了一眼,旋即原地消失,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留下。他们所站之处的竹叶微微晃动,证明方才确实有人站在那里。
杜鸣川心道,掌门都棘手的事情,会是什么东西?是那清虚殿的阵法?难道是封印?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将目光放回两人身上。
亭子内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结界还在,但温行远施的那个传音法术显然更胜一筹,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魏清辞道:“我早知你当年你离宗一事另有隐情,为何当年不能与我说?”
王慎之皱了皱眉,才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那人针对同为长老的我,不仅克扣丹药还暗中陷害的事情人尽皆知。”
魏清辞闻言,深吸一口气,才憋出一句话,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慎之,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表面冷冷清清的魏清辞发起火来倒是令人惊奇。
等等,不对啊,原著里,魏清辞不是喜欢闻人铮吗?怎么对王慎之一副留恋的样子?
什么情况?我会错意了?
而听了这句怒言的王慎之沉默不语。
他端坐不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只放在膝上的手,无名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魏清辞似乎是知道他的德行,又道:“你不想把当年尚且年幼的我扯入局中,但如今呢?为什么还要隐瞒?”
王慎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颤动,犹豫片刻才道:“我知道你如今是少宗主,调查门内事务是你职责所在。”
这话说得在理,但是……魏清辞的神色怎么怪怪的?
杜鸣川有些意外地看着魏清辞猛然闭了闭眼,放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攥紧,指节寸寸泛白。
旋即,她又睁开眼。“那你便告诉我,如何?”
王慎之将目光挪开,落在了天边。
半晌,他才道:“这事,非是我不愿告诉你,而是牵扯甚广。以你之力,根本无法解决。”
魏清辞冷笑一笑,道:“你也认为我跟我父亲一样,眼见宗门内部有蛀虫而无动于衷?”
王慎之又道:“你天资过人,何必为此烦心。”
“天资过人?”魏清辞品了品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难道我就该一心修炼,不问世事,直至飞升?”
王慎之没说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魏清辞眼眶似乎有些红。
“就像当年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远离宗门?”
“……”
两人僵了片刻,没有言语。
王慎之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对你父亲了解多少?”
魏清辞神色恹恹:“你什么意思?”
王慎之道:“你真觉得一派之主,会坐视不管宗门内的事务?”
魏清辞皱了皱眉。
王慎之语速比方才慢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斟酌再三才放出来的:“他是没办法解决,一旦他有所动作,将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闻言,魏清辞顿住。
王慎之似乎是在犹豫,张了张口,又憋出一句话,那声音比先前更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当年那人早已不知踪迹,你未必查得出什么。”
魏清辞垂了垂眼,然后道:“你说的是段师兄,对吗?”
王慎之的神情一瞬间有些精彩。
他没回话,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魏清辞笑了笑,又道:“你离开以后,他整日浑浑噩噩,毫无斗志。几年以后,在一次外出历练时失踪了。你们当年的交情这么好,你却半分关照都没有。”
“……”
魏清辞给自己斟了杯酒,酒液一滴不洒地注入杯中,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片刻后,她又道:“好,咱们不说这个。当年你在这竹亭里教我剑法,如今先接我几剑,让我看看你还能教导我几分!”
然后她猛然拔出剑,剑尖斜指地面。
那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利落,剑身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掠过王慎之的眼眸。
不愧是少宗主,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亭中两道身影交错,剑光霍霍。魏清辞的剑招凌厉而果决,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王慎之起初只是闪避,身形飘忽,衣袂翻飞,后来不知从何处也取了剑,开始回击。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亭外的竹叶簌簌飘落。
打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两人才收剑入鞘。
接着寒暄了片刻。
魏清辞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王慎之依旧是问一句答一句的做派,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不再像方才那样剑拔弩张。
杜鸣川听了半晌,又蹲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了,他便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像只螃蟹似的慢慢退出了那片竹林。
退到小径上,他才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月色依旧,竹影依旧,远处那座石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段师兄,这位又是什么人?
杜鸣川摸着顺来的竹叶,心不在焉地一路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