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咳咳......”张院判一时没反应过来,装作咳嗽了几声,“回皇后娘娘,纯妃娘娘体虚肺热,实乃风寒入体成邪之状,病邪已久,根基已实,如今只能慢慢驱邪驱寒,滋阴养肺,方可调养。”
“张院判,你这脉案倒记得纯熟。”皇后听他说完,不怒反笑,只是说出的话却已带着凌厉,“是本宫太过纵容,所以太医院首张院判你当本宫是傻子,随意欺瞒?”
“皇......皇后娘娘,臣惶恐。”说着张院判立刻跪了下来。
“院判不必如此。”皇后一抬手,长春宫的小太监们扶起了张院判,让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何时想明白了,何时来回禀本宫吧。”皇后起身进了内室。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寻白姑娘来?”尔晴跟在皇后身后,轻声建议。
皇后听后摇了摇头,“不必了。”纯妃的病恐怕不在于太医的水平,而在于.......皇后心中有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皇后变相的将院判扣在了长春宫,很快就传到了李玉的耳中,太医早晨就进了长春宫却迟迟没见出来,李玉不敢耽误将这事一时间告诉了皇上,皇上听后明明已经起身却又很快停下坐了起来。
“那就等院判回去后让他来见朕。”
“嗻。”李玉低着头,皱着眉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这些日子对皇后的种种他看在眼里,实在想不通皇上如今这轻描淡写的样子是何故。
他脑子急转,忽然想起帝后见面好像已经是三日前了,皇后在养心殿忽然身体不适,宣了太医,随机被诊出有孕,皇上高兴极了,连他都被皇后有孕的好消息冲昏了头,直到今日才发现帝后之间的问题。仔细想起来,皇后被诊出有孕的第二天,皇上好像派了小路子去了钟粹宫,李玉心中已经摸到线头,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去了内务府转了一圈,虽然不知道把钟粹宫重新布置了一遍有何问题,但是他好像已经找到了帝后之间的症结所在。
“皇后与纯妃关系好,皇上怎么连这飞醋都吃。”他心中忍不住念叨。
皇后看似无事,处理完宫务后便在屋里陪着六阿哥,六阿哥如今还不足六个月,却长得极为壮实,眼神清亮,已经可以坐稳,玩耍,尤其是看见皇后时,更是肉眼可见的兴奋,直抱着皇后不松手。
王嬷嬷已经彻底成了长春宫的人,六阿哥这边的事情,皇后多是交给她来处理。看着六阿哥赖在皇后身上不撒手,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娘娘如今身子不比之前,还是要小心的些,六阿哥如今已经有些分量了,娘娘可别大意了。”
皇后知道王嬷嬷向来不是多嘴之人,既然她说了,皇后还是听了进去,慢慢将六阿哥放在了炕上,“阿哥乖,额娘抱不动你了。”
才六个月的孩子仿佛能听懂一样,他睁着大眼睛,看着皇后,虽然被放下了也没哭没闹,从搂着皇后变成了抓着皇后的手,小粗腿尽力的站着,冲着皇后咿咿呀呀。
皇后笑着拿着帕子将小阿哥的口水擦掉,亲了亲他的脸蛋。
所有人都看着皇后和小阿哥都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只有一直关注着皇后的魏璎珞,站在远处看着,微微的皱起了眉。
太医已经在长春宫待了大半天了,皇后心中想要的人还是没来,显然皇后为了纯妃惹怒了皇上。
只是让皇上将纯妃之物一并返还,给纯妃一个修养的安心之地,已经付出如此代价,如今皇后所谋之事,不知费多大的力气才能达成。
纯妃的性命与帝宠,皇后会怎样选择,再明确不过,魏璎珞也了解皇后,自然知道。
直到哄睡了六阿哥,皇后才离开,她由着尔晴和魏璎珞扶着,院子内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天也阴了下来,皇后站了片刻,“尔晴,你去前厅请院判回去吧。”
“是。”
只剩魏璎珞在她身侧,她心头有无数话想说,最后一句也没能说出来。皇后站在院子前呆了许久,魏璎珞知道她心中难受,并没有劝,只是将她身上的大衣裹紧然后陪着她默默陪伴。
晚膳后,皇后去了书房,拿起了纯妃当日送给六阿哥的礼物,一本行书誊抄的三字经,上面一字一画规整清楚,皇后自幼写字自然知道她的字的精妙与分量,并不输她。这样的笔力却收敛起来做了一本抄本,只为稚子练字习作用。皇后看着上面的字,可以想象她拖着病体在烛下认真的模样。她仔细翻了一遍,然后轻轻合上。
六阿哥的百日,纯妃送的这件礼物至少也要三四年的光景才能用上,皇后抚着封面,喃喃自语说着,“你是准备不再与我相见?还是心有所感不愿再活呢?”
她心中清楚,纯妃恐怕是要选择后者。皇上和纯妃选择了相同的道路,一切奔着他们两个的目标疾驰而往,难道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皇后觉得胸中憋闷,不禁干呕起来,她去了净房,里面燃着的檀香,让她更觉恶心,晚上用的一小碗羊乳就这么全都呕了出来。
“皇后娘娘.......”尔晴她们听到声音,立刻进了书房,在净房找到了呕吐不止的皇后,尔晴连忙扶着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在这之前皇后的害喜情况并不严重,这次却一反常态,尔晴看着皇后泛白的脸色,不敢马虎。“璎珞,你去找王嬷嬷过来。”
“好。”魏璎珞听到尔晴的话,立刻跑了出去。
魏璎珞的听话,让尔晴最近一直压抑的心情稍好一些,她依然是长春宫的大宫女。王嬷嬷很快赶来,她扶起皇后,握着她的手揉着她的虎口,“娘娘感觉如何?”皇后靠在椅子上无力的摇了摇头,不一会就又干呕起来,长春宫一阵骚动,最后还是王嬷嬷弄得干姜水让皇后渐渐止了吐。
尔晴和魏璎珞一起扶着皇后回了内室休息,尔晴上下打点着,魏璎珞则跪在床边,搓着皇后泛凉的手指,“娘娘想来是刚才在外面招了凉气。”
“你啊,别趁机告状了。”皇后闭着眼睛无力的说道。
王嬷嬷听着,也稍稍放松了紧皱的眉头,打趣的说着,“既然皇后娘娘心中有数,老奴就不多嘴了。娘娘脾胃弱,确实不能贪凉了。”
“嬷嬷放心,本宫记下了。”
“璎珞你去叫尔晴别张罗了,本宫吃不下什么,让她快回来吧。”
“是。”
魏璎珞将皇后的手放在锦被下,又将被子仔细盖好才起身向外面走去。
很快尔晴就从外头回来了,皇后靠在榻上,对着她和王嬷嬷说着,“本来以为这次会消停一些,没想到也是个皮的,我力有不逮,长春宫就要靠嬷嬷和你了。”
“娘娘言重了,太后当初派老奴来就是要为皇后分忧的。”
“娘娘.......”尔晴嗫喏着,看着皇后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皇后招招手,让尔晴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你行事有度,人也稳重,这长春宫的里里外外本宫就都交给你了。”
“娘娘......”尔晴看着皇后,难掩心中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