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眠:“……”
少年眸光笃定澄澈,锋芒沉敛在眼底,灼热的视线沉甸甸地覆在这具蜘蛛躯壳身上,却又像是透过这具身躯径直落到他本人身上,烫得知眠心间微微发紧。
知眠心绪微动,仓促偏首移开目光,长睫轻垂掩去眼底转瞬翻涌的情绪。几个呼吸后,知眠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控制分身。
他道:“别这么激动,还在直播呢,你想上头条吗?”
“好吧。”陆鸦也是瞬间妥协,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知眠:“你看你又来。短时间内回不了,过段时间吧。”
“过段时间是多久?”陆鸦追根究底,非得问出一个具体时间。
对于朝生暮死的蜉蝣,一分钟是过段时间;对于寿数深远的长生种,五百年也是过段时间。
过段时间,它的长短取决于说话者对时间的认知,而非倾听者的认知。
知眠沉思片刻,给了个大概时间,“五千年后吧。”
陆鸦瞬间耷拉着脸,“你认真的吗?”
“当然不是。”知眠否认,笑道:“再过几天就回去了,不用太想念。”
“算算时间,到时候可以去接花鸟和即墨霜一起回来。那孩子打起来可有意思了,一打就嗷嗷叫,跟个尖叫鸡似的。一发病就造反,一挨揍就求饶,别提多好玩了。”
陆鸦:“……”这是把花鸟当捏捏乐了吗?
“我说你也不要老是欺负他,他哭起来很难哄的。”
“有多难哄?”知眠瞬间来了兴致。
陆鸦回忆了一下往昔,道:“首先他会哭得到处都是,不管他的话就一直哭,有回还把自己哭进了医院。”
“哄他的话他就会越哭越委屈,不说尽甜言蜜语、做出表示让他感觉到你是真心爱他、喜欢他、呵护他,他都不会被哄好的。”
知眠:“哇哦,听起来养他很费力气啊。你当时怎么想的,要收养他?”
陆鸦:“捡到江白意后,我们在某个星球短暂停留了会儿,在我们住处不远的地方,有个收留战争孤儿的福利院。”
“某天我路过那里,花鸟抱住了我的大腿,哭着求我收养他。我说家里有一个孩子了,他说他可以做小,他就想跟着我生活。”
言及此处,陆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中的温柔毫无保留地漾开,他想起了当年那个把自己搞得脏兮兮、但眼底盛满了倔强和不屈的孩子。
他就像荒芜之地挣扎生长的草木,只要有一点生存下来的机会,他都会牢牢抓住。
无论是雷霆还是雨露,只要能改变眼前这一潭死水,他都愿意承受,即使最终酿出了一坛苦酒,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他很早就明白,机缘总是伴随着灾祸,得到亦是失去,命运从来不会眷顾任何人。
所以他选择了赌,他将他未来的人生押注在那个来历不明却又气度不凡的男人身上,他赌他能带他离开这个冰冷、压抑,如同生锈齿轮一样的世界。
幸运的是,花鸟赌对了。但命运并不眷顾他,成年后没多久他的精神域就出了问题,从此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出现在病房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没必要说太多,陆鸦敛去眼底翻涌的遗恨,对知眠笑道:“说起来他和白意刚认识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客气,但熟起来之后,倒是越来越吵了。连睡前故事谁先听都要吵半天。”
“二孩家庭的烦恼嘛,都这样。”谈及这个话题,知眠也有些一言难尽,“我有个喜欢写性转百合文报复社会的朋友,他刚出生父母就没了,有意识以来都是他师父和哥哥照顾他。”
“他觉得他师父更偏心他哥哥,他哥哥也不喜欢他,然后……他就把他们写进了书里,写他哥哥被他师父各种干……一些需要意会的事情。顺带一提,他们的师父是个开后宫的女的。”
“他们在文里性转之后,白天各种打架,断胳膊断腿是常事,被活活撕成碎片也并不少有;晚上则是各种扣,流的水比白天流的血还多……你能意会吧?”
陆鸦:“……他报复社会的时候真的没有被人报复过吗?”
知眠:“怎么没有?他写的书因为太猎奇,火了,被他哥哥刷到了。在全身骨头都被打断之后,他被他哥哥和师父联名告上法庭,现在账户上超过十块钱都要被划走。”
陆鸦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人在对比中得到宽慰,陆鸦现在只觉得心中无比快慰,还好他的弟子们都挺正经的,天天都有自己喜欢的事要做,没空搞这些……挑战下限的事情。
不过,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鸦看着知眠,眼中神色莫名。
知眠不会也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隐藏骚操作?
“你好像在心里偷偷编排我,你不会是觉得我也有这点见不得人的小爱好吧。”知眠抬起前足,往前戳了戳。
陆鸦低头看向胸口处,被触碰的感觉转瞬即逝,却又极其鲜明。他抬眸,知眠这时已经收回前足躺在小窝里了。
陆鸦稍微有些遗憾,道:“怎么会呢?有爱好是正常的,没有什么能不能见人之说。”
知眠:“那就是还是怀疑我喽。真是个粘人的坏小孩。”
“不说了。我还有事,先下了。”
语毕,知眠就斩断了连接,阿织的意识再次浮上精神海,兴奋地跟陆鸦打招呼。
“哔!”
“见到母亲很开心吗?”陆鸦眉眼弯弯,笑容清浅,“我也很开心。知眠很快就要回来了,等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疗养院就能见到他了。”
“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