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朗向后微倾,些许仰起头与周克言对视。他的手指温柔地抚摸周克言的发丝,眼神中并非对周克言犯了错的严肃不满。
“你被我征服了吗?克言?”
那不是宛若一袭红裙的名媛对自己“狩猎成果”得意洋洋的陈述,也不带有一丝对迷失于爱情的可怜虫的怜悯。
是神性的悲悯。
周克言的身形一僵。
温暖、安详仿佛从感觉中抽离,他犹如化作一缕幽魂,视野缓缓后退、后退…直至全身都被寒冷笼罩,而他原本在的地方,是一滩宛若蜜汁流淌的沼泽。仿佛令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香甜。
“周克言”正深深地陷在沼池里,带着微笑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周克言听见自己冷静地问。
【你已经深陷在爱情里,连自己都丢了。】
【你还在规划自己的事业和未来吗?你还为自己而奋斗吗?不,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别人。你要为他摘星星摘月亮,你把整个自己都献给他了。】
【毫无尊严。】
蜜沼中的人一动不动,仿佛置若罔闻。
【周克言,迷失自我的你就是一堆垃圾,你赢不了任何比赛。你的职业生涯再也不会有什么成绩了。】
上空,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不懂。]
【我知道你被迷住了。】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因为他有情绪,渴望爱。生活是贯穿生命的,爱在持续,而职业生涯不过是其中的一段。]
理性的周克言陷入沉默。
[可怜的我们,曾经也接受过很多的善意,但他们都是过客,没有人愿意停留下来,为我们毫无保留地付出。]
[现在我们得到了。]
[你能接受失去他吗?]
【像你这样才会失去他。】周克言望着蜜沼里的自己。
【他喜欢拥有自我的人,而不是一个附庸、一只奴隶、一条舔狗。】
[你不也是在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吗?]
【不,这是我、和他都期望的样子。】
意识里短暂地陷入沉静。
[你还是不懂。]那个声音叹了口气。[你会明白的。你可能会失去他的原因。]
【我只知道,不能那么可悲。】周克言再次望向沉没在黏腻的蜜沼里的那个他。
贪恋着温暖的周克言,又怎么能说他是错的呢……
可是,不能这样,周克言。
你得继续走下去。
周克言看到洛朗眼里的自己。
从迷茫到明亮,一直沉默着但是有所改变。
“我…也许。”周克言回答。
当洛朗想爱一个人,那个人怎么可能逃脱得了这片甜蜜的沼泽呢?
只是洛朗不愿意自己的爱人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空壳而已。他甚至舍不得高高在上地训斥。
“我最近很不专心。”周克言反思,“训练都不认真。”
“那你或许该想想怎么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努力了。”洛朗说。
寿长斌曾联系过他,希望针对周克言训练分神的情况,能劝一劝似乎有恋爱脑预兆的大孩子。
克言能有这样的教练是件好事。一个教练,预见到状态的变化,及时提醒是本分,再多一点行动则是薪酬之外的情谊了。
但洛朗有自己的想法。
这种事情不该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克言会听他的。
他希望克言能给予自我答案,关于爱情与巡回赛。这涉及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仅仅关系到平时的训练。
周克言在回忆之前的冬训成果,那些草率地完成训练内容,急不可待地“下班”,回到洛朗身边的时光。
对比起来,洛朗总能完美地筹划好自己的事情,不管是工作室,还是商务活动、势力应酬、巡回赛。
现在,还要加上陪伴爱人。
周克言揉揉头发,感觉很多的杂事都一股脑儿涌进脑海里了。
没办法,这是他的事业。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此生衣食住行不愁。但是还要前进。
你爱网球吗,周克言?
大概没那么爱吧?可是在巡回赛中追逐已经成为贯穿两世的本能。
何况,洛朗就在他的前方,走得那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