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言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扭头看向洛朗。

黑暗中洛朗只有一个轮廓，但他的存在感让周克言觉得安心。

公开恋情与不公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寂静的夜晚让思绪更好地运转，周克言一直在想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和洛朗不会有很大的变化。

平时在家里各种腻歪，偶尔做做会让洛朗愉悦的事情。而到了比赛的地方，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和洛朗住一间套房。

周克言在努力克服“秀色可餐”的影响，把洛朗给予的那么大的幸福慢慢看做稀疏平常的事情，这样他就不会把很多注意力放在寻找洛朗的身影上了。至少不会一直期待和洛朗在一起，把训练视为无趣的上班打卡。

现在他依旧很兴奋。

周克言渐渐习惯了有家庭的感觉，睡觉时身边有最爱的人的感觉。

每天早起看到洛朗都让他对未来多了一份期待感。

至于外面则是一副狂风骤雨的样子。

国内的情况，大概官方媒体为了不让性少数群体认为是在鼓励他们，所以该宣传周克言还是会宣传，但是会刻意忽略他“同性恋”的标签。

至于民间，大概是讨厌他的、无所谓、喜欢磕cp的人都有。

对西方媒体而言，他们俩组cp的话题度简直不能更高，本来洛朗的伴侣会是谁就是全世界瞩目的事情。有些人可能不打网球，但他纯粹喜欢洛朗。

周克言在中国以外也有不少粉丝。

所以以后巡回赛肯定会有记者问：洛朗是你的恋人，你会不会心软？会不留情面地打败他吗？

会吗？

周克言问自己。

他应该这样，可是他心里其实在犹豫。

周克言知道自己不能犹豫，赛场上的心软，或许别的球员巴不得得寸进尺多赚点钱，但洛朗肯定不这么想。

洛朗会觉得周克言在轻视他、侮辱他。

记者们会很敏感地问他尖锐的问题：你的表现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好，这场比赛你放水了没有？

观众也许会讨厌他，因为他们花几千块钱买票不是来看他俩你侬我侬的。

球迷粉丝会讨厌洛朗，觉得是他影响了周克言，会骂他“狐狸精”……

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周克言自己都想不明白。

轻轻叹了口气，身边本以为睡着的洛朗忽然问：“睡不着吗？”

周克言从黑暗中隐约看见洛朗睁开的眼睛，洛朗打开床头灯，朦胧的暖光下，他被架起身的周克言抱在怀里。

“lolo~”周克言小心地吻了一下洛朗的颈侧，短短的胡茬让洛朗有些发痒。

“额…”

洛朗左手轻贴周克言的脸侧，“还在想白天的事情吗？”

“嗯。”周克言半靠着洛朗，小声表达自己的困惑，“很多人怀疑我在和你比赛的时候会不会竭尽全力，甚至…我自己也在怀疑。”

爱一个人，总是本能地希望保护他，不想让他受到来自自己的伤害，对于洛朗，输球的痛苦当然也是一种伤害。

虽然墨尔本时值盛夏，但房间里很凉快，空调呼呼吹着风，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得响。

“克言。”

“嗯。”

“你现在是为了什么继续打职业？”

“……”周克言的眼神迷茫起来。

他似乎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每年3.7亿元场外收入，相当于周克言呼吸的每一秒都有大约11块钱进账，他有巡回赛冠军、大师赛冠军、大满贯头衔，全运会、亚运会、奥运会金牌，整个亚洲网球男单当之无愧的历史第一人，达成了前无古人的成就，实现了很高的人声价值。

如果要再往上奋斗，目标就是世界第一，那个宝座现在是洛朗的。

而即便没有，也不妨碍周克言在亚洲的巨大名气。

他有房子、有存款，还有了一个家，为此立志长命百岁。

至于为什么要继续打职业……

大概是生活的惯性吧。

而且洛朗每天都在为巡回赛训练、外出活动，周克言不想当一个“局外人”，他害怕慢慢地失去洛朗的共同话题，这或许意味着在洛朗的眼中失去魅力，那爱呢？

是不是也会渐渐失去？

想到最后，周克言用一句话概括了自己的回答：“我想和你一起打巡回赛。”

“和我一起？”这个答案似乎在洛朗的意料之中，他又问，“假如没有我，你会因为什么而继续？”

周克言怔然地看着洛朗，心里有点难过。

他想了想，说：“为了更好的成绩吧，为国争光，报答国家。。”

“你现在已经争取到很大的荣誉了。”洛朗面露欣赏，不过再次划去这个选项。

周克言苦着脸埋进洛朗颈间，像是揉成团的内心被一层一层剖开。

如果没有洛朗，也不必为国争光，他还有那么大的决心每天训练，留在巡回赛吗？

周克言不那么在意自己的流量，他可以度过被全网骂的艰难时期，自然已经免疫了网友对他的“暴风侵袭”。

所以他才不会管自己成绩差了或者退役，网友粉丝会怎么想。

球迷粉丝的惋惜、挽留，不在周克言的决策因素之内。

金钱、地位、名声权势，也无法动摇、干涉他的想法。

于是最后，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我想赢。”周克言闭上眼，回味他过去捧杯的胜利时刻。

想继续赢下去。那种感觉酣畅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