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言把饮水放进旁边冰柜，又把毛巾搭在座椅背上，便率先跑进球场。

耳边两万观众的声音营造出世界级大赛的气氛，周克言早已习惯了。他空挥了几拍，洛朗才拎着球拍慢慢走向底线，接捡球机器抛来的网球。

猜硬币的结果是洛朗选择发球，周克言选择南面。他望着网对面露出狩猎眼神的对手、和恋人。若说那是伤害，也未免太过矫情。

他们已经厮杀了十几场决赛，周克言并不享受这种小说般“相爱相杀”的情节，因为事后两人总有一个要避开一阵。

他只是专注于赛场，这是至高的礼节，也是无声的尊重，是相处了十年之后，同为职业球员恪守的纯粹品质。

嘭！

196km/h的外角发球，周克言反手扳回大角度的斜线，对位洛朗的反手防止其乘势进攻。

他的回球偏沉，落点较为保守。相较之下洛朗更愿意撕开角度，让落点更贴近边界。

照常来说，洛朗会在第一局观察几球，再做策略。但今天他有点着急的样子。不过，不排除就是要先发制人。

[30:15]

洛朗正手斜线制胜。

第一局上来，发球就很凶，而且兼顾落点。

周克言回到底线，用拍框逐一敲打鞋跟，抖落鞋底的红土。

他看到正在观察他站位的洛朗，遂往后挪了十几公分。

奥运会男单决赛，目前的赛制是三盘两胜，从参赛球员阵容上看，与大师赛的强度类似。只不过奥运会“打鸡血”的人多。

啪。

本场第一个ACE球，结束了洛朗的第一局。

交换场地后，周克言发球。

啪！

第一球时速201km/h，外角。洛朗挡回中间，但球路弧度大，落点不浅。周克言继续拉上旋反斜线，他想看看洛朗今天的反手手感如何。

洛朗在上升期单反击球，进攻大角度斜线，被周克言持续向右侧反手位压制，第二拍洛朗选择了切削，周克言随即在偏左侧打出直线回头球，落点直逼底线。洛朗可能是预测追不到，或是处理不了，遂放弃跑动。

一个制胜分。[15:0]

“好！”周克言握拳，这一球的手感非常舒适。

洛朗不露声色，只是低头用手指调整拍线，走回中间，用拍框弹了弹鞋跟。

两人的比分交替上升，保发都比较顺畅。

洛朗在打什么主意？

周克言心里揣摩着：是想盘末破发“偷鸡”？还是盘中趁他松懈打出2分以上破发点，顺势拉开差距？总不会是开局小小“鸡血”一下，又马上冷静了想集中精力打抢七吧？

不能怪他小心翼翼，他实在是被坑了太多次。每次复盘都想挠头。在情感上，洛朗是认真的，但在比赛里，洛朗真的会变成“把汤姆玩弄于股掌的白猫”——周克言就是“可怜的汤姆”。

“Allez——Allez！Allez！Allez——Laurent~Laurent~”

“Allez——Allez！Allez！Allez——Laurent~Laurent~”

央视解说：“我们看到现场的法国人很多，他们都在为洛朗加油。那么克言在这样的声势之下，依然顽强地顶住了世界第一的进攻压力……画面给到了克言的球员包厢。他的主教练寿长斌、教练佩里，以及网球管理中心主任崔鹤之。”

【旁白：站在世界的斗场上，周克言已经成长为顶尖职业网球运动员。在强者的攻势中泰然处之、游刃有余。究竟是怎样的经历，磨练出了这样一位突破历史的运动员呢？】

[采访室]周克言：“我觉得归纳起来是一句话：有天赋、讲科学、习惯好。我觉得网球不是在网球场里挥拍就能练好的，不管是体能、战术培养，还是心性、情商这些品质能力，都是球场以外的养成内容。”

回放着从互联网收集到的竖屏视频，它们是以前来到青才网球俱乐部的成人爱好者录下的视频。

彼时周克言还是只有一米五的小豆丁，与一众有家长陪同的孩子不一样，他独自跑跑跳跳，活动关节。

[当地采访]青才俱乐部会长·林璐：“克言和其它孩子最大的不同，我觉得是他很有主意，而且很懂自己。嗯…有些教练的安排，如果他觉得不舒服了会商量着调整，有独立的思维和懂得沟通的性格。”

视频切换到周克言与来到俱乐部的成人爱好者们的陪练接球。

【旁白：由福利院养育的周克言每个月只能领到1900元生活费，从最基础的网球拍、球鞋等装备，到在俱乐部训练的课程费用，都需要他自己精打细算，甚至自己寻求帮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周克言参加国内青少年巡回赛。】

简单朴素，用铁丝网隔断的室外比赛场，周克言背着大包小包进入。这里没有动辄几千人的球迷粉丝，也几乎不受媒体记者的关注。

[当地采访]周克言青少年时期教练·李明芯：“当时的克言无论是基本功、击球的稳定性，还是专注力、心理层面，可以说远远超出了其他小选手的水平，所以他赢得很轻松。当时圈内的媒体人还有网球协会，包括网管中心都很重视克言。考虑到克言经济上的困难，也是按规定给予了大力扶持。”

从初露头角，到青少年世界第一，再到职业球场上火箭般的攀升速度，周克言的故事顺畅得不可思议，而现实并非爽文小说。为什么他可以，但别人不行？

[采访室]Q：“你觉得克言提出的天赋、科学、习惯这三个原因里面，哪个是最重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