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青玉扣,抚平被自己攥皱的衣角,沿着长阶缓步向下。
师兄应当已经复命结束了,也不知道,他出来后发现自己不在,会不会生气?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中,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不是萧师兄吗?”
萧烆脚步一顿,石阶尽头,几名弟子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为首之人抱剑而立,眉眼倨傲,视线从萧烆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他空荡荡的腰侧,唇边随即浮起一抹讥笑。
“听说师兄筑基了?还未恭喜师兄啊。”
庞云景——真是阴魂不散啊。
“怎么样,筑基之后,你那骨头可有起色?”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嗤笑起来。
萧烆没有理会,他耽搁得太久了,不能让师兄等他,他垂着眼就要从这几个弟子身侧走过。
“唉唉,别走啊。”庞云景拖长了声音,侧身伸手挡在萧烆身前,身后的几个跟班弟子也统统围了上来,将萧烆围在中心。
他目光在萧烆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撇了撇嘴,啧啧开口道:“萧师兄啊,不是我说你,你都攀上大师兄了,筑基之后,怎么还没得到一把像样的灵剑?”
他摇了摇头,看向萧烆的目光中夹杂着嘲弄:“不过要我说也是,大师兄能让你这种烂骨头筑基,也是仁尽义尽。”
庞云景凑近萧烆,刻意压低了声音,眼里的恶意却丝毫不加掩饰,“师兄现在手里倒是还缺个替我跑腿的人。你若肯跪下来求一求,我便赏你一柄,如何?”
萧烆脚步停住,他不想理会。
这些人他见了太多了,可是庞云景偏偏提起了剑。
那把他拼了命得到的旧剑,那把在外门中,他用积攒了多年灵石,偷偷跑到山下去换来的那把旧剑,到最后被面前这人随意折断的铁剑。
如今,那日的屈辱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庞云景见他停下,还以为自己终于戳中了他的痛处,笑得越发肆意:“怎么,师兄还要考虑一下?”
他拍了拍手中的那把剑,剑柄上坠着一枚戒律堂特有的玄色剑穗,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萧烆第一次直视庞云景的脸,那双一向沉静隐忍的眼中,此刻翻涌起了极冷的东西。
庞云景还在得意洋洋:“这把剑可是我师父亲自赐下的,可不是什么破铜烂铁能比。”
萧烆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平静道:“就是这把?”
庞云景挑眉道:“怎么,羡慕了?”
萧烆道:“那日,就是这把剑斩断了我的剑。”他语气十分肯定,将目光又移回了庞云景脸上。
“师兄还记着呢?不错,就是这把剑。”庞云景拍了拍剑身,讥笑道:“那把破剑,能断在我的宝剑之下,也算是不亏。”
周围几名弟子闻言跟着笑了起来。
“一把废柴用过的破剑,还没嫌弃它脏了庞师兄的宝剑呢。”
“庞师兄,你可得小心点,人家如今好歹也筑基了呢。”
庞云景闻言更是笑得肆意,目光上下打量着萧烆。
“筑基了,真是让我好害怕,一个连剑都没有剑修,要用嘴来打架吗?”
刚刚在戒律堂之中,被他强行压下去的那股极冷的气息又翻涌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将那股力量完全压下去。
他受够了。
“庞师弟。”他忽然开口道:“若我没有记错,你应该已经筑基几年了吧,这把剑用的还顺手吗?”
庞云景的笑戛然而止,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来招惹我了。”萧烆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既然师弟这么有空,不如我们论剑台上一试?”
四周安静了一瞬间。
紧接着,几名围在两边的弟子们不约而同露出了看热闹的神色。
论剑台是灵虚宗立派初始便传下来的弟子比试之地,双方一旦自愿登台,不伤性命,不毁根基,纵使双方打得再过狼狈,门派长老便都无权干预。
庞云景也是一怔,随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萧烆,你真当筑基之后自己就有了真本事?”
“庞师弟这是不敢吗?”萧烆道,他将“师弟”二字咬得清晰而缓慢。
果然,庞云景脸涨得通红,怒道:“你这个杂役峰出生的废骨,我给你两分薄面,你还真敢一直叫我师弟?!”
“好,好得很。”他冷笑道:“既然你自己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到时候哭着爬回去找大师兄。”
他说完,冷哼一声,转身朝论剑台的方向走去,
而原本围在他身后的众弟子,一路上还不忘记将消息传出去,短短片刻,附近便已经聚起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