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校门，朱苗就瞧见了来接她的宋盼娣和小梅。

一大一小生怕找不到她，眼睛不停的张望，看见朱苗后，腾一下亮起来，笑着挥手。

朱苗小跑过去：“娘，都说了不用接。”

宋盼娣接过她手里的书：“咋这么多书啊，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今天太阳大，你衣服穿多了，热不热啊？”

一连串问题，朱苗失笑：“不累，不渴，不饿，也不热。”

她牵起小梅，再次提醒：“下午就别来接我了，我放学早，那个时候你还在建业哥那里。”

宋盼娣笑着点头：“我知道，我今天干活再快些，争取早点做好饭，早点回来。”

女人摸了摸朱苗的脑袋，稀罕得不行的表情：“学习难不难？难也没关系啊，咱们刚开始，娘虽然没读过书，但老人常说，万事开头难，后面会越来越顺的。”

朱苗觉得这位家长有些过于兴奋了，从没见过宋盼娣这么多话。

她轻笑着摇摇头，没阻止，任宋盼娣说个尽兴。

回到家，昨天的剩菜已经热好，扣着盘子坐在一盆热水里。

朱苗吃着大米饭，一口红烧肉一口拍黄瓜，竟觉得隔夜的菜比昨天现做的还要好吃。

吃饭完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因为松柏街里学校不算近，所以她提前出门。

宋盼娣和小梅也一起，她们去李建业那儿，和朱苗在路口分别。

下午六点，学校放学。

朱苗一出校门，意外的看见了陈佑清。

对方也第一眼看见她，双手抓紧背篓带子。

估摸着是校门口背背篓的人不多见，许许多多打量的目光落在陈佑清身上，他有些拘谨的低下头。

“喂。”朱苗走过去。

她一点没有避险的意思，踮起脚朝他比人高的背篓里瞧：“给我送的？”

“嗯？”陈佑清抬头，“……嗯，给你送的。”

朱苗笑，拉他的胳膊：“那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我的新家。”

到了院子，刚好是家家户户做晚餐的时间，看见朱苗带回来一个小伙儿，都探头探脑瞅。

朱苗给大家介绍：“这里我在秦里村关系很好的小伙伴，他来看我。”

“哦，哦，朋友是吧？”一位婶儿上下扫一眼，“小伙儿好看呀，清秀。”

“小伙子有力气，背那么大个背篓。”一位叔道。

屋子太小，陈佑清背来的东西卸站了院子里——新鲜的野菜、竹笋、还有野果子，出乎意料的还有一大刀猪肉。

院里人的视线一下子火热了起来。

朱苗侧了侧身，问：“怎么还送肉来？这么多肉哪儿来的？”

“村子里又杀猪了，你们户口还在大队，而且你娘的公分也还在，所以大队长让我把该分给你们的猪肉给你们送来了。”陈佑清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看热闹的人听清楚。

朱苗偷偷给他竖了大拇指：“快进屋，我给你倒杯水，这时节山上还有竹笋啊……”

两人提着猪肉进屋，菜没管，暂时摆在门前的空地上。

陈佑清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进去：“笋子几乎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批了应该。”

朱苗把水杯递过去：“村子重建的事儿咋样了？”

陈佑清捧着杯子：“挺好的，警察同志，公社同志，还有很多人，都来帮忙……朱苗。”

“嗯？”朱苗没料到他突然叫她名字，应道。

“我今天来还有一个别的事情。”陈佑清吞吞吐吐。

朱苗看着他：“什么事？不好说吗？”

“……也不是，就是……”陈佑清犹豫半晌，忽然抬起头，“我要走了。”

“走？”朱苗没懂，“走去哪儿？”

“回我爸的老家，警察同志说，我爸平反了，黑五类的帽子摘掉了，我们可以回家了。”陈佑清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开始哽咽。

朱苗愣了一下：“这是好事啊，我是不是说过你们很快就能回家了，你看，我说话灵吧？”

“嗯，灵。”陈佑清点头。

朱苗看他有点难过的样子，想了想，问：“回去之后，你是不是也能上学了？”

“嗯。”陈佑清声音闷闷。

“我给你的考试大纲是不是没了，被埋了？”她想起这事儿。

“没有。”陈佑清摇头，“那个我一直带在身上。”

“你这么好学？高考大纲天天踹身上？”朱苗简直震惊了，“那你回去以后，可更要加把劲儿了，争取一鸣惊人！”

陈佑清继续点头。

朱苗找不到新话题，空气安静下来。

良久，男孩忽然开口，小声问道：“朱苗，我能给你写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