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华死死捏着那张精致的贺卡,目光恨不得将“辞职”两个字烧出洞来。
“你……你竟敢……?!”
女人的目光倏地落在始作俑者身上,不知是愤怒还是震惊,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杨桃献完花便退出了人群,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好整以暇地抱臂欣赏着她的反应。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听到她的呼唤,杨桃平静地回望过来,挑起了一边的眉:“怎么了,老师?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教师节礼物吗?”
教室的白炽灯明亮到刺目,少女的眼神却黑漆漆的,吸不进光似的。
也许是疲惫的缘故,她的脸色比从前苍白了许多,唇色也浅,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宛如一只森冷冷的鬼魂,轻飘飘地审视着滑稽、愚蠢、谄媚的众生相。
袁家豪离陈若华最近,男生探头看了一眼女人手里的卡片,忍不住惊呼,“天呐!杨桃你、你疯了???!”
陈若华气得手都在颤抖,不早不晚,偏偏选在对她意义最重要的教师节给她交这种东西,杨桃是故意的!故意打她的脸,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她,让她下不来台!
自打高一入学,自己是多么地抬举这个女孩,可她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白眼狼!
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杨桃,谁允许你给我写这种东西?!你眼睛里还有我这个老师吗?你简直目无尊长!!!”
声音因为愤怒而愈发尖细刺耳,但杨桃早已脱敏,“辞职是我个人的决定,不需要谁的允许。”
“我从教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种学生!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你考虑过别人吗?对得起老师这两年的培养吗?我简直白瞎了培养你!你家长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陈若华单方面的咆哮声。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不明所以地看看老师,又看看她面前的学生。
辞职?
杨桃……居然要辞掉陈若华的班长?
那可是陈若华啊!
杨桃耐心地听完,心平气和地道:“众所周知,你一直对我也不满意。所以我反思了一下,决定引咎辞职,咱们一拍两散,皆大欢喜。”
“至于你的‘培养’,”不提还好,少女嗤笑:“算了吧,我可消受不起。”
“造反了!简直造反了!!!你家长呢?我要把你妈叫过来……”
杨桃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你……你……”
陈若华一口气没上来,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身旁的学生和家长们赶紧接住她,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杨桃冷冷看了女人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但其实,她也无处可去。
放在从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苏令仪。可是,比身体的本能更快一步,她再次想起苏令仪那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一刻,她在少女的眼睛里看到了赤裸裸的野心,还有敌意。
或许还有恨。
这命运如此可恨,偏偏既生了你,又生了我。
心脏传来一阵刺痛,好像刀尖在血肉里翻搅,杨桃捂住脸,努力压抑眼眶突如其来的酸涩。
她清楚,自己并不无辜。
她们虚情假意,针锋相对,其实不过是同病相怜,物伤其类。
*
陈若华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杨桃的母亲打电话告状。
电话铃响起,对面很快便接通了。
“喂,陈老师?”
“杨桃妈妈吗,你还不知道杨桃在学校都干了什么吧?你家孩子简直太过分了,你明天必须来学校一趟。”
没有陈若华臆想中的惊慌失措,杨母的声线意外的冷静:“小桃怎么了?”
“她今天故意破坏班级活动,还给我交了一封辞职信,说这个班长她不干了!一副怨气很大的样子,好像我一个老师欺负她似的。她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杨桃妈妈,你说说,这种做法对不对?”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家长的也不好干涉。不过小桃自从当了班长,压力一直很大,她现在想辞职,我也支持她。”
陈若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支持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孩子不知道轻重,你一个做家长的也不知道?我告诉你,就杨桃现在这个屡教不改的样子,我作为班主任,有理由劝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