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很久没见面了。
二中说小也小,从前她们下课的时候能见,做课间操的时候能心有灵犀地在一排排藏青色麻袋里准确地定位到对方,考试前再紧张,都要挤出几分钟的时间,压着嗓子在考场里说几句没什么用的小话。
可一旦想要避开对方,也是那么的轻易。
只隔着一层楼,却仿佛隔着道天堑,花叶不相见。
杨桃低下头,仿佛忽然对桌面的材质起了兴趣。耳边,卢思薇和她说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听清。余光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移动着、移动着,最后,坐到了她的斜前方。
也太近了点,她在心里哀叹。
简直影响学习。
没时间容她细想,十四班的学生刚坐下,老师就到了。
“都安静。”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端着茶缸子走进教室。
他看上去五六十岁,长了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法令纹很深,两边嘴角连同两腮的皮肉一起耷拉下来,有种不怒自威的严肃。
男人站在讲台上,审视地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学生。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学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十四个班的学生,竟没一个认识他。
男人放下茶杯,用力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同学们,我叫赵斌,文武双全的那个‘斌’!从今天起,就是咱们冲刺班的班主任。我呢,原本是教语文的,以后咱们的语文课就由我来上!”
“这老师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杨桃压低声音。
能来冲刺班做班主任,想来得有两把刷子,可二中名师如云,赵斌这个名字她却听也没听过。
难不成,还是个隐士高人?
卢思薇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没听过。
学校早就放出消息,会纠集各科的名师来给冲刺班上课,尖子生们自然也是冲着这个才来的。谁曾想,班主任竟是个从未听过的,还要给他们上主科之一的语文。一时之间,学生们表情各异,都称不上好看。
赵斌环视周围,发现自己没受到预想中的热烈欢迎,皱起眉头不满道:“愣着干嘛,鼓掌啊!”
学生们:?
什么玩意,还得鼓掌?
空气沉默了须臾,然后一个、两个……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赵斌显然对他们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道:“不够响亮,重来一遍。”
哗啦啦——
“一、二、三,鼓掌!”
哗啦啦啦啦啦——
一连重复了数次,掌声终于变得既整齐又热烈。赵斌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嘛!”
紧接着,他又问:“谁是第一名?”
“刘雪琪——”异口同声。
在比鼓掌还整齐的呼唤中,刘雪琪站了起来,赵斌将她任命为班长,并道:“从今往后,咱们班不设立固定班长。这个流动班长呢,由每次考试的年级第一当,大家都没意见吧?”
当然没人有意见。
赵斌又任命了几个生活委员,体育课代表之类的职务,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废话。杨桃没从他滔滔不绝,三纸无驴的演讲里听到能证明他教学水平的内容,反而得知他原本已经要退休,是受好兄弟校长的“委托”,才接下了冲刺班的班主任。
……听上去更不靠谱了。
下课铃响了好一会儿,直到学生们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男人才意犹未尽地宣布了放学,端着他的茶缸子施施然走了。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杨桃一出校门,便直奔学校对面的炸鸡店。
许可和江柯已经在等她,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芝士炸鸡、鱿鱼圈和薯条,看着就很诱人。
“你还能再慢点吗?“江珂毫不掩饰地嫌弃。
杨桃理直气壮地开了罐冰镇可乐,“老师拖堂,又不怪我。”说着,又拿了块炸鸡,狠狠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裹满了芝士粉,鸡肉柔嫩多汁,她感觉自己瞬间被治愈了。
“啊,我又活了!”她宣布。
许可吐槽:“你还能再夸张点吗?”
“你不知道,我们班那个氛围简直让人窒息……”
“来来,先庆祝一下,”
江柯举起可乐,“恭喜我们可怜的杨桃终于逃出陈若华的魔爪,重获新生——”
三人碰了个清脆的杯,杨桃揶揄:“你今天不减肥了?”
上次的事她可还记着呢,江珂给她递了听可乐,自己喝白水,美其名曰减肥。
“不减了。”江珂叹道:“我得拿小甜水浇浇愁。”
“你愁什么,”杨桃自嘲道:“我才该愁呢,简直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江珂坏笑:“那你可以回狼窝。”
杨桃:“……我谢谢您啊。”
许可举着根薯条,悠悠道:“知足吧你,这儿还有个人在狼窝里待着呢。”
杨桃深表同情:“朱曼还没放过你吗?”
“没。”许可苦笑着把一根薯条掰成两段,“她估计打算跟我恨海情天到毕业。”
数学在高三前就已经结课了,马上要进入一轮复习。数学这东西,不会就是真不会,努力也没用。她学了两年多都没开窍,烂泥扶不上墙,应该是彻底没救了。
“万恶的数学啊。”杨桃安慰她:“没事的,一轮复习肯定还能提点分。”
“希望吧,我妈已经打算去拜点什么了。”
许可垂头丧气地道。
杨桃不忍看她这么消沉,推了推一旁的江珂,“快,说点你的倒霉事让大家开心开心。”
江珂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