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下吧,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无论情不情愿,杨桃最终还是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椅子是硬的,有点硌,却很踏实。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沈知昔拿来紧急医疗箱,取出纱布和碘伏,蹲伏下来,用棉球替她清理手心。
少女的脖颈僵成了一块笔直的钢板,眼睫却垂了下来,落到了女教师的发旋上。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别躲。”
“……”
消完毒就可以包扎了,雪白的纱布一圈圈缠上手掌,裹紧,沈知昔问她:“紧么?痛不痛?”
“不痛,谢谢老师。”
杨桃不假思索地回道,然后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杨桃同学,我知道你们高三生的压力很大,但伤害自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沈知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眼前的女孩就像一头警惕的小兽,即使受伤了也不肯示弱,炸起一身毛,好像时刻准备着迎接猎枪。
——而自己就是那个会扣响扳机的猎人。
一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心事呢?
沈知昔想起那份监控录像里的画面,偌大的教室里,小小的人影孤独地站在座位上,即使像素模糊,也透着肉眼可见的倔强。
听完这话的杨桃也很莫名。
伤害自己?
结合女人沉重的眼神,沈知昔不会以为这伤是她自/残弄的吧?
“沈老师,你误会了。”她解释道,“我真的是不小心划的。”
沈知昔点点头,“老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杨桃:……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相信啊。
“那就跟我说说吧,为什么不好好背单词,上课也总是走神?”
“……学不进去。”
“为什么学不进去?”
“……”
杨桃咬了下嘴唇,“就是,学不进去。”
见她不肯说实话,沈知昔换了个问法:“你之前的英语老师是谁?”
杨桃犹豫片刻,道:“陈若华。”
陈若华是大众眼里的名师,名师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学不进去,显然只能是学生自己不知好歹,不懂珍惜。
于是,回答完,她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若华啊,”沈知昔喃喃,用一种很怀念的语气道:“我刚当上老师那会儿,和她一个屋来着。她很喜欢在办公室养花,对不对?”
果然。
杨桃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听这熟稔的语气,二人大概是老相识了。
她不禁讥讽自己真是天真,竟然指望一个老师站在自己这边。
“她总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学生就和花一样,得经常修剪’,于是对学生非常严厉。”沈知昔看着杨桃:“她现在还是那么喜欢体罚么?”
“……”
杨桃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是因为她么?”
沈知昔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你还是个孩子,那些不是你应该承受的。”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
难以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杨桃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怪你。
什么都比不过这三个字。
她等这句话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像一个冻透了的人被扔进热水里,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麻木的刺痛。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热流再也止不住,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杨桃下意识抬手,却洇湿了手上的纱布。少女不知所措,“对不起、老师……我……”
“这里隔音挺好的。”
沈知昔没有看她,答非所问。
那一天,在沈知昔的办公室,杨桃嚎啕大哭。
*
日子一天天过去,冲刺班的学生们也渐渐熟悉起来。
最明显的,就是班级之间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了。
而人多的地方,就有八卦。
“哎,桃子,你知道王庆宇的女朋友是谁么?”
数学课上,卢思薇鬼鬼祟祟地道。
杨桃正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敷衍道:“……不知道,谁啊。”
“杨雯,杨雯你总知道吧。”
杨桃的笔一顿,“……校长的女儿?”
杨雯和王庆宇,李景一样都是七班的,成绩虽然一般,也来了冲刺班。
大家都知道为什么。
“震惊我一年!”卢思薇夸张地捧脸,“王庆宇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让校长发现了……啧啧啧……”
杨桃评价:“狗胆包天。”
“话说回来,李景好像真的很喜欢刘雪琪诶。”
“怎么看出来的?”
“班里人都在传呢,”卢思薇道:“他每天上课都盯着刘雪琪看,不信你现在抬头看看。”
杨桃不信邪地抬头看了看,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