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姐受了重伤,她……”
掌柜语气更冲:“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挡我生意,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傅曲舟头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恳求:“掌柜,我只要两个包子,您行行好,我一定会卖力干活抵债。”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是吧?”掌柜彻底没了耐心,伸手推他,“滚远点!别在这儿烦我!”
他纹丝不动,望着笼屉里冒出的热气,指节攥得发白,“掌柜,若两个不行就只给一个,我可以给您干一整天的活儿,您有其它要求也......”
话未说完,就被狠狠打断:“你这小子,脸皮怎么这么厚?我说了不给就是不给!”
掌柜嫌恶地指着他,“穷鬼还想吃包子?我就是拿包子喂狗,也不给你这种赖皮!”
说罢,真从笼屉捻起一只热包子,丢给路过的黄狗。包子落地滚了几圈,裹满尘土泥垢,野狗低头衔住,转瞬吃得干干净净。
傅曲舟垂着眼,神色晦暗不明,双手紧紧攥着,骨节处传来细微碎响。静默片刻,他从笼屉里抓出个包子,转身就跑。
“抓贼啊!有人抢包子!”掌柜见状,大喊起来,伸手去拽傅曲舟的衣袖,“你还敢抢?今天不把你送官,我这铺子就不开了!”
喧闹声引来不少路人,围着傅曲舟指指点点。他垂低头颅,一言不发,手里的包子攥得死紧
此时,车轱辘转动的声响传来,人群自动分开成两队,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包子铺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位体态肥胖的富商走下来,脸上堆着笑,看起来十分和善:“怎么了这是?这么热闹。”
掌柜一见富商,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张老爷,您可来了!这小子没钱还想吃包子,我不给,他就抢!”
张老爷眯着眼打量傅曲舟,手指捻着袖口的玉佩,笑着对掌柜说:“多大点事,这包子钱我替他付了。”
说着,扔给掌柜一串铜钱。
傅曲舟刚想开口道谢,张老爷却抬起手,一把打掉他手里的包子。看着包子滚进泥水里,傅曲舟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未动。
张老爷笑得得意:“想吃包子?也容易。给我磕三个头,我就再给你买三个包子。”
围观的人立刻哄笑起来:“磕啊!磕三个头就能有包子吃,多划算!”
“看他那穷酸样,还想当硬骨头?”
傅曲舟眉眼压入阴影里,迟迟未动。
张老爷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指向他身后:“不肯磕头?莫非是要任由你那重病的同伴,活活饿死?”
傅曲舟身躯一震,猛地回头。
姜离已爬出巷口,费力仰着头,脸色惨白挂满冷汗,失血让唇瓣泛起乌青。腹间伤口蹭擦地面,身后拖出一条绵长刺目的血痕。
他喉间哽住,半点声音都不发出。
一直以来他都是累赘。自私狭隘,阴鄙不堪。为守在她身旁,强行压制魔源隐匿身份,连寻常俗人都奈何不了,更不论护她周全。
地上那道血痕愈发刺目,傅曲舟阖上眼,缓缓弯下膝盖。人群中轰然爆出大笑,笑声嘈杂刺耳。
他咬住下唇,“咚咚咚”三声,短促而有力,磕完便起身,背脊挺得扳正。
张老爷信守承诺,叫手下去买了三个包子。
手中的包子沉如千钧,傅曲舟紧紧攥着,指腹隔着油纸嵌进面皮,硬生生戳出一道裂口。
围观路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无数道目光像针一般扎在脸上。傅曲舟紧抿双唇,半句辩驳都无,快步冲到姜离身侧。
他屈膝蹲下,轻轻掀开油纸,温热白雾徐徐升腾,醇厚的面香在二人之间漫开。
“师姐......”他双手托着包子,眸底盛满小心翼翼的期盼,卑微又怯弱。
姜离未接,漠然偏过头,目光落在地面积起的水洼。
“师姐,尝尝吧……”
她淡淡扫了眼那只包子,神色冷淡疏离。
顺着她的视线,傅曲舟瞧见破开的面皮,慌忙将这只放到一旁,从纸包中取出另一只。
他递近一寸,声音低哑:“师姐,这只没弄坏,你多少吃一点。是阿舟没用,只能拿来这个。”
姜离依旧纹丝不动,不肯接下。
紧绷的情绪彻底崩裂,傅曲舟喉间溢出呜咽,眼圈通红,近乎哀求:“师姐,求求你……”
姜离这才转过目光瞧他。一层水光蒙在傅曲舟眼底,惶恐、不安与自责缠作一团,摇摇欲坠。
包子升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眶发酸。身侧之人扑通一声跪在脚边,静默片刻,她终是伸出手,接过了包子。滚烫肉馅烫得舌尖发麻,她自始至终未发出半点声响,一口一口慢慢咽下。
天光渐暗,巷口的喧闹淡去大半。张老爷负着手,大摇大摆走近,“姑娘这是受了重伤?”
傅曲舟眸光骤暗,迅速挡在姜离身前。
“我识得一位名医,乃是治伤圣手,还可以给二位提供休养的居所,只要......”张老爷目光慢悠悠扫过傅曲舟,嘴角勾了勾,“只要你这后生伏在地上,学两声狗叫给我听听。”
傅曲舟猛然抬首,眼底寒意刺骨。
张老爷嗤笑一声,“怎么,不乐意?这姑娘血流不止,再耽搁怕是撑不住了。”
这话浇熄傅曲舟眼底所有锋芒。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尽,抬眼望了望张老爷脚下的青砖,一步步朝那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