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二组做好准备,六组、七组原地等待。”
喻枭冷静又冰冷地发布命令,一头银发像坚硬的钢制外壳套在他头上,谁过去都会被撞得头破血流。
通常下污染区会有两种情况,一是突发污染物,临时派小组过去,这样的话也不用费尽心思去寻找污染物的位置,基本上都在地面活动;二是有计划有组织地歼灭。这类情况往往伴随着前期根据污染值当量、地形地貌、人口密度综合分析,将污染物扼杀在摇篮里。
可是目前在模拟赛场的情形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种。
一个被遗漏的、二次升级的、可以轻松控制S级哨兵的污染物。
智能扫描球在高空中将地形一寸一寸传输到哨兵的手环中,烈日高悬将扫描球晒得滚烫,哨兵之间气氛却冷得彻底,没有人说话,只余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手环微不可见的按键声。
三下五除二,六组、七组的狐队队员已经换上没有任何防护力的普通训练服,拿着没开刃的短刀站在白苏被掳走的地方。
刚才已经尝试过微型炸弹、信息素诱导、模拟人类血液吸引等各式各样的方法,都没有将这个神秘的污染物逼出来。
喻枭和多里安、白林商量用等级低的哨兵当做诱饵,他们埋伏在一旁伺机而动。
一阵模糊、闷闷的风铃声四面八方传进每个哨兵的耳朵里,压抑中带着不成调的儿童歌声,像是断断续续的破磁带的声音,外面罩了一个玻璃罩子,闷而远。
“老三,你别抖啊,都出过这么多任务了,这点小事怕什么?”
光头的壮汉一身极其健硕的肌肉直挺挺站着,背后是他的两个队友,三人呈三角形的形状。
“江哥,我怕,我怕我活不过这个任务了。”
啜泣声带着恶毒的怨恨具象化成句子,“队长就把我们六个人扔在这里,他...”
“老三,你今天是疯了...”
光头壮汉原本想骂人,一晃神一根弦绷了起来。
说话的人是自己的队友,还是幻觉?
“江义,赵台被污染物用幻觉控制了,你快杀了他!他现在在攻击七组的人,你是他的小组长,你最熟悉赵台的弱点了!”
冷静又强硬的命令无情地砸在壮汉身上,喻枭在灌木丛中趴伏着,一头银发将脸遮住,脸部皮肤几乎要和银发融在一起,只有一张不断张开又合上的嘴放大。
断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闪过壮汉一直睁大的眼睛,似要将黑色的瞳仁也变成白色。
“江组长,你在干什么?”
“你不要被污染物的幻觉控制了!”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正前方不远处,老三赵台半弯着腰,双手举着断了的刀哆哆嗦嗦比划着。
老三是去年刚替补进队的,就出过三次任务,本身也才十八岁,所以在光头心里一直是个孩子。
记得他第一次出任务杀完一个B级污染物后手都是抖的,自己还嘲笑了他好久。
老三姿态慌张,眼神却有着战士的坚毅,缓缓道:“江组长,刚才污染物让你陷入了幻觉里,我们看着你反复拿起匕首,转身又转回,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在对抗着。”
“你现在还清醒着吗?”
光头壮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心里反复琢磨喻枭队长之前嘱咐的话。
“幻觉都是有破绽的,抓住那个让你觉得不对劲的点,钻进去。”
“相信你自己,也相信人类的第六感,这是完全异化的污染物不能比拟的。”
光头壮汉用未开刃的短刀在手臂上重重一划,鲜血汩汩流出又很快被封印在愈合的皮肤下。
他眯起眼睛观察眼前这个他心目中的弟弟,褐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视死如归的眼神和颤抖的身体。
壮汉将刀插进口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动手,疑道:“老三,你先告诉我,你手上的刀为什么只剩半截了?”
老三瞬间握紧自己唯一的武器,咽了下口水,犹豫半晌才道:“刚才有一个队友被幻觉控制了,我和七组的组长合力把他制服了。”
“人现在就在后边躺着。”
老三努努嘴示意他扭头往后瞧。
光头壮汉脖子像装了钢板动也不动,“你跟我一起移动,老三,你知道的。”
对面的人反而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连一直颤抖的胳膊也松快了不少,“可以,保持这个站位,咱俩一起移动。”
两人似分针的两端水平旋转180度之后,光头果然在老三的右手边不远处看到仍旧保持着三角队形的七组和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组员。
“江组长,你看清楚了吗?我有没有骗你?”
老三扯着脖子喊,脸红彤彤的,整个人都硬气了不少。
光头将口袋中的匕首摸出来扔到地上,冷冷回复:“我相信你,你过来吧。”
光头的视野中谨慎的老三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自己可以用口袋里掰下来的一截刀片将他一击毙命。
老三早就在第二次的行动中就克服了心理障碍,杀污染物可以说得上是砍瓜切菜。
“江哥,如果有一天我污染值突破了95%,你就地将我抹杀即可,不要让我成为一个被污染物控制了精神图景的怪物。”
年纪轻轻的赵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江义用命令的口吻说话。
刺耳的钉子尖划铁皮声音响彻长空,光头壮汉来不及将刀片冲老三脖子划去,双耳就被着魔音激得嗡嗡作响,忍不住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如何让这该死的声音停下。
“谁干的,快别闹腾了!”
光头壮汉一睁眼,不断变换旋转的风景令他心生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