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竹抓起笔架上的笔，抖了滴墨在桌面，抽了张纸巾，覆在墨滴上，抓着纸巾擦抹，转眼墨汁被抹了个干净。

许青竹凝着一团黑的纸巾，问道：“陆洵，如果冥界的书案几天前滴了一滴墨，能擦干净吗？”

“冥界的书案大都是木制的，一天，墨汁就会渗进木里，用水才能洗干净。不过刚滴不久的墨倒可以擦干净。”陆洵说。

许青竹把纸巾移到一旁，拿起桌面一张洁白的A4纸，刷刷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一个像百，一个像道士画的符。她把写了字的白纸推到陆洵面前，“这是什么字？”

许青竹从小学简体字，几乎没用过毛笔，虽然她极力还原所看到的字，但还是有些出入。不过陆洵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么字，当即念道：“百、传，大篆的写法。”

许青竹指着纸上的字，手微微发抖，“这个是‘百’，这个是‘转’？”

“嗯。”

许青竹失神地坐了下来，喃喃道：“百鬼传。”偏头看向陆洵：“丢失的书有从畾桀那找到吗？”

“没有。”陆洵说，“你看到过《百鬼传》？”

许青竹缓缓点头，把那张纸拉到面前，又写了八个扭七扭八的字，“这几个呢？”

陆洵看了片刻，说：“也是大篆，分别是妖、历、通、冥、人、界、间、代。”

许青竹放下笔，手肘搁在桌面，好一会儿才说：“《冥界通》、《人间通》、《百鬼传》、《历代妖鬼》。四本《冥界通》，三本《人间通》，十本《百鬼传》，十本《历代妖鬼》，两本《阎王纪事》，都是冥界丢失的书。”

陆洵握着许青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看她，“你见到偷书贼了，它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没事。”许青竹拧眉沉思。

虽得到确切的回答，但陆洵还是把她看了个遍，又用鬼气探了一番，确定她没事才放松了下来。他沉吟道：“这些书失窃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只有刚进生鬼坟和你养伤期间分开过，书在生鬼坟里？”

“不是。”许青竹说，右手指腹搓揉着白纸的边缘，视线定在桌面，没有聚焦。

陆洵问：“在卫昭那？”

许青竹喃喃道：“不对，不应该这样。”

“书不在卫昭那？”陆洵疑惑道。

许青竹摇摇头。

陆洵不可置信道：“竟然是他！不可能，为什么？”

“书在他那不代表就是他偷的。”许青竹说。

陆洵道：“不是他还能有谁？”

许青竹抬眸看他，“或许是别人嫁祸他。”

“谁能嫁祸他？他那府邸我都进不去。”陆洵沉声道。

“这件事疑点重重，如果真是卫昭盗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书虽然藏在暗格里，但是轻易就被我发现了。如果是你偷的，就算不藏好，至少也不会放在没有保障的地方吧？”许青竹说。

陆洵说：“我不会偷。”

许青竹噎了一下，继续说：“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放在那个暗格里，就算放在那也会锁好，确保谁都无法打开。这是个圈套，偷书之人想借我，让你们怀疑卫昭，搅乱冥界。”

陆洵咬牙道：“这贼其心可诛。”

许青竹睨了眼沾了墨的纸巾，说，“太刻意了，墨明明是刚滴的，他为什么要说是救我们之前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卫昭会不会被控制了，在向我们求救。不然他为什么要救我？”

“对了。”许青竹忽然掌心向上，低声念叨，眨眼间手心现出一片洁白的信笺，她把信笺递到陆洵面前，“卫昭送我的心灵纸，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陆洵接过心灵纸，举到眼前，边缓缓转动，边仔细地观看。过了片刻，朝灵纸打了一记鬼气，又是一番转动，半晌后低声道：“没有问题。”

许青竹看着陆洵：“要么幕后之人想挑拨你们的关系，要么卫昭被控制了。”

陆洵皱了皱眉，“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许青竹拿回心灵纸，握在手中，“我们把书拿出来，放到他书案上，躲在暗处看他的反应，就能知道他是被嫁祸、被控制，还是主动为之。”说完揉了揉太阳穴，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不对劲。

“藏在暗处不被他发现？”陆洵沉思道。

“你没有办法？”许青竹问。

“有倒是有，但要掩好气息，得找那个讨人厌的家伙。”陆洵说着站起来，“我去去就回。”

许青竹一把拉住将要离去的陆洵，“再叫一个阎王一起行动，稳妥些。不管卫昭是敌是友，想要制住他，光凭我们两个不行。”

陆洵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把那家伙叫上。”说完化为青烟，钻进地里。过了约一个小时，才再次出现在客厅里，身后跟了个神情倦怠的鬼。

许青竹见过他——在宋昭璇房间听到还钱立马跑的男鬼。

毕苍戎微微掀起眼皮，半睁着眼瞧了许青竹一眼，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随后四下扫视一番，对着陆洵懒洋洋道：“你在人间就住这里？真小。”

许青竹听到这话不满道：“小？我这可是独立别墅，一百多平米，还有院子。整个后山都是我的花园，空气清新，风景优美，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个人住得这么好？”

毕苍戎眼皮往上撩了一些，感慨道，“人间没落了。”

许青竹白了他一眼。

陆洵摁了摁眉心，“毕苍戎，你少说废话了。”

毕苍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许青竹凑近陆洵，小声说：“怎么叫他来？”她原以为他会叫上宋余。

陆洵还未回话，毕苍戎就笑道：“因为十个阎王里，我最厉害。”

陆洵瞥了他一眼，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毕苍戎确实实力最强。不过他口中却说道：“紫息玉在他手上，我懒得再去找其他阎王。”

许青竹疑惑道：“紫息玉？”

“紫息玉可以掩藏气息，有它卫昭发现不了我们。”陆洵解释道。

“好东西。”许青竹两眼发光地看着毕苍戎。

毕苍戎双手交叠于胸前，“不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