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竹站起来,托着幽冥火球,走到漆黑的墙壁前,“研究它我们才出得去。”
突然她像发现了什么般,身体猛地向前倾,脸几乎贴到了墙面,整个人一动不动。陆洵和毕苍戎见状,当即起身上前,急道:“怎么了?”
“你们看。”
“什么?”
“墙在动。”许青竹站直了。
毕苍戎和陆洵立马看墙。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墙体似乎真的在动。恍若小鱼在水下游走,似有若无,令人误以为眼花了。
陆洵伸手摸墙,想要靠知觉验证。但他还没验证出来,许青竹就把幽冥火球移来移去。光一时暗一时亮。光线变化中,陆洵、毕苍戎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许青竹仿佛玩够了般,终于停止了移动火球。她把火球紧贴身前的墙面,只见火球前的墙像之前的心灵纸般,宛若藏了无数条虫豸,不停地蠕动,想要逃离这光。而离光源越远的地方,墙面越平静。
“里面有东西,而且怕幽冥火?”许青竹道,“是寒阴气吗?”
“是。”陆洵低声道。
“幽冥火能让至阴至秽的东西无处遁形,尤其是寒阴气,一经接触幽冥火,立即燃烬。寒阴气之所以没有漫上人间,就是被幽冥火拦住了。”毕苍戎说,“但寒阴气无状,飘忽不定,不可能老实地贴在墙上。”
许青竹沉吟道:“混了其他东西,阴山槐木?”心灵纸上的寒阴气就是加阴山槐木定住的。
“不是。”陆洵捻着墙面,仔细地分辨,“是冥土。”
“冥土?那是什么?”
“冥土、幽冥火、寒阴气都只存在地底,寻常妖魔鬼怪到不了。我们虽然能到,但也只能停留片刻,逗留久了,魂魄也受不了。”陆洵解释道。
许青竹眨了眨眼,“所以冥土混着寒阴气糊在安息盒内壁上,使它从救人补魂变为关人押魂?”
“冥土醇厚,不会改变安息盒,是寒阴气。冥土不过起到遮掩、固定作用而已。”毕苍戎道。
许青竹道:“这么说来只要解决寒阴气,我们就能出去?”
毕苍戎颔首。
许青竹嘴角上扬,握紧幽冥火球,“解决寒阴气的武器就在手里。只是寒阴气在冥土里,能烧得了吗?”
“可以。”陆洵道,“冥土里寒阴气很多,只要碰到幽冥火就能燃起来。”
许青竹把火球递给陆洵,“陆洵,放幽冥火烧。”
陆洵接过幽冥火球,掐诀施鬼术,火球外罩迅速消去。火苗跳动,他用力一抛,幽冥火随即飞向黑墙。一触到墙壁,火就彷佛浇了油,化为熊熊烈火,火色从暖黄变为幽蓝,五面起火,把她们包围住了。
也不知烧了多久,火势减弱,墙面从黑色褪成灰色,浅浅的裂痕布满墙面,像干裂的大地。细碎的啪嗒声响起,表层的冥土掉落下来,露出春天盎然的浅绿色,以及墙上少许的趣味图。许青竹她们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送出安息盒了。
刺骨冰水瞬间包裹全身,窒息扑面而来,许青竹面色涨紫,手脚不停地扑腾,嘴咕咕地往外冒泡,身体犹如灌了铅,不停地往下沉。
忽然一双白手抓住她,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无形的罩子罩住她,隔开了水,许青竹像怕吸不到第二口气般,当即大口呼气吸气。
陆洵望着怀里的许青竹,关切道:“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
许青竹摆摆手,喘匀了气才开口道:“没事。”转而打量所处环境,不见天不着地,四周都是水,宛若雾霾沉沉的清晨,异常昏暗,数不尽的腐木在水里飘荡。
毕苍戎脸色阴沉地朝她们游来,忿忿道:“小看他了。”
许青竹收回视线,“走,找卫昭去。”
陆洵低声说:“去不了。”
许青竹面露疑惑。
“我们在沉海。”陆洵道。
“沉海?”许青竹道。卫昭曾对她说过这个地方,但当时她并未注意听,只知有个狠辣的妖鬼躲了进去,好像还是个什么都浮不起来的地方。现在想来,可能是卫昭为了拿她手中的《上古记》胡诌的。但陆洵接下来的话很快就证实了卫昭没有骗她。
“除了阴山的槐木,没有任何东西能浮得起来,人、鬼、妖落到这里,只能等身死魂消。”
许青竹紧攥下摆,她可不喜欢等死。
毕苍戎抬手打断一根腐木,烦闷道:“我绝不放过他。”
她们继续往下沉,越来越暗,许青竹望着没有尽头的海水,如置冰窖。为了对付她,卫昭一招接着一招。
陆洵见她脸色发白,安慰道:“别担心,我们能出去的。”
许青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嗯,我们能走出去的。”
毕苍戎沉着个脸,什么都不说。
下沉的时间让人以为永远都不会结束,她们的脚底才触到了硬地。此时海里彻底没了光,许青竹双眼仿佛蒙上了黑布,什么都看不到。她不禁气馁起来,一个瞎子还怎么出去?
陆洵和毕苍戎身为阎王,黑暗中也能视物。他们把许青竹的神色尽收眼底,陆洵当即道:“不要怕,我来当你的眼睛。”
“我们到处走走,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路。”许青竹说。
毕苍戎不应不否,陆洵应了声“好”。
三人随即在海底大步前行。不知走了多久,许青竹始终什么都看不到,虽有陆洵在耳边解说,但她仍觉得世界静止了,慌得可怕。
“左前方有个十来丈的大石,右前方有个残船,后边飘着木头。”陆洵又道。
毕苍戎嗤笑一声:“怎么不说地上白骨累累,她刚刚还踩了一根肋骨呢?”
话还没说完,陆洵就停了下来。他神情肃穆,视线定在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头骨微埋泥沙里,骶骨、肱骨、股骨……散在头骨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