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说书人说完最后一段,没有直接离开,反而坐在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太师椅上扇扇子。
温时雨好奇地抬头看看天色。
在仙舟时已近秋末,天气转寒。在这里没办法通过环境判断季节,倒是几乎人手一把扇子。
不知道芸娘进后厨多久了,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出来。
温时雨光明正大地站起身离开,甚至还有些期待幕后之人站出来拦住自己,哪怕是要这壶茶水钱。
只可惜,温时雨能感觉到这里很危险,对于幕后之人,温时雨又何尝不是一个潜在的危险。
茶桌上温时雨留下的痕迹被风轻轻吹散,直到太阳彻底收回余晖,茶杯里的茶水浸入一份寒意。
才有人一撩后厨隔断走出来,走到温时雨之前坐过的位置站定。
“大人,这边是您说那个人最后出现的地方。”芸娘毕恭毕敬的跟在白发少女身后,声音中带着几分惧意。
见到对方停在另一张桌子前,店小二还大着胆子补充:“我们已经将您说的那人用过的东西全部收好,那个人当时就坐在这。”
说着伸手把拉曼查坐过的位置指给少女。
芸娘暗自瞪了店小二一眼,恼怒对方的自作主张,没看见那位大人对这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感兴趣。
店小二假装没看到,不过下一秒,就感觉自己发不出声音,就连身体都在一阵凉意中失去控制。
看着眼前精致的冰雕,芸娘低下的头又低了几分,连少女的发尾都不敢看。
“这里,之前坐着什么样的人?”少女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芸娘脑海中,宛如一块寒冰在悄无声息冻结人的思绪。
“是一个浅粉色头发的小女孩,穿着鹅黄色裙子,听完王叔的评书之后,往怀福路去了。”
少女点点头,又问清楚拉曼查一行人的动向,追着拉曼查离开。
温时雨坐过的桌子,连同上面的杯子茶壶一起变成冰雕,然后一声轻响,湮灭成粉末,在夜风下很快融化,风干,留下一层浅浅的印子。
芸娘点点冰雕版店小二,美眸中满是惋惜。染着豆蔻的手指划过对方灰败下来的眼睛,敲击出清脆宛如玉石一般的声响。
“王叔,下次轮到你来招待这些大人物了。”裙摆上欢呼雀跃的叶子流下点点猩红,桌子前那座冰雕也只剩下浅浅的印子,和风无法吹散的血气。
“对了,记得再召一个店小二,手脚麻利些。”
王叔没搭话,芸娘又变成了白天那风姿绰约的老板娘,脚步飞快回到后厨。
另一边,拉曼查狼狈的从树上爬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说着拍拍帽子上的灰。
“好久不见,拉曼查先生。”
“没过多久吧,上次不还给你送了一批材料?”拉曼查戴上帽子,看向一边。
应星抱着刀靠在树上,月光投下光让对方的一半表情隐在阴影。
“那已经是一年前了。”
“啊,这样啊。”拉曼查不太在意地点点头:“对了,那位时雨小姐也在。”
“嗯?”应星抬头看向天空,那里的月亮越发朦胧:“原来是这样。”
“喂喂喂,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上次随便几句话就把我打发走,这次总该好好聊聊了吧。”
“还不到时候,而且,你来这里,应该也不是为了叙旧吧。”
拉曼查单手握拳锤向应星的肩膀:“那下次记得告诉我。”
应星故意绷紧肌肉,拉曼查一捶下去面色一僵,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那上次问你的,这次总该回答了吧。”
“什么?”应星假装没看见拉曼查将手背到身后的小动作。
“入伙啊。”
“那你应该让上次的应星回答。”
“哈,你小子。”拉曼查用另一只手扶着帽子,转身准备离开。
“下次再遇到温小姐,请她帮你看看吧。”
“嗯?”拉曼查好奇站定,微微侧头。
“你的手伤不能再拖了。”
应星的语气平淡,但结合刚才那一幕很难不让人以为是故意的。
不对,应星就是故意的。
拉曼查轻笑一声,挥了挥之前背在身后那只手:“知道了。”
应星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拉曼查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流动的月光。
上次见到,还是自己最狼狈的时候。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想到温时雨,应星敛下眸子。
这分明,也还是一个小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