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林荀从急救室被推出来。
做完手术,事后医生告诉他他才知道原本的腺体被林荀硬生生剜没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腺体保是保住了,但功能受到了影响。
通常alpha的易感期是一到两次一年,处在恢复期这段时间林荀的信息素会有波动,一个月几次易感期都是正常的;这是其一,听起来貌似没有什么大问题,李佑稍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医生又告诉他,刀扎得太深,腺体内部神经受损,目前无法修复,即使表面长好也无济于事,除非做移植手术,否则这颗腺体无法标记omega,从某种意义上说,林荀变成了一个身有残疾的alpha。
李佑摇摇欲坠往后退了两步,笙笙跟在他身边,眼睛哭肿了,可陪着他在手术室外等待时就不哭了,见状更是用一双小手拽住李佑,怕他摔倒。
他摸摸李佑的肚子,没说话,李佑知道这是他提醒他要小心,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哦对了,他的腺体长好可能需要一到三个月,这期间如果易感期到了,最好不要使用抑制剂,抑制贴的话,尽量选择医用的。”
医生交代完便离开了,李佑领着孩子,跟在护士身后回了病房。
林荀脖子上缠绕了一圈纱布,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麻醉时间没过,人还没醒。
外面下着滂沱大雨,风吹得猛烈,雨滴尽数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听着蛮吓人。
笙笙害怕这种天气,缩着脖子往李佑怀里凑。
“笙笙如果困就到那张小床上睡一会,爸爸在赶来的路上,下雨晚一会到,到了叔叔喊你,可以吗?”
笙笙确实困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乖乖地点了下头。
折腾一晚上,晚饭都没吃,李佑脸色不怎么好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给他盖好被子。
等小孩彻底睡着,李佑才悄悄站起来,把帘子拉上,隔开里外两张床,回了林荀这边。
仔细回想,复盘,林荀说的好像没错,自从他车祸醒来,没正经发过一次脾气,或许他早该意识到,林荀不是变温和了,而是在克制自己本能的冲动来讨好他。
整件事爆发得太快,他们接二连三,互相踩在对方雷点上,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导致出现现在这种局面。
对于alpha来讲,腺体残疾意味着丧失了择偶权,不止是生理,更是对他们精神层面最致命的打击。
从前的他那样强势,不知道醒来后得知真相又会变成什么样。
李佑坐在椅子上,身子渐渐向床边倾斜,握住了alpha那只空出来的手腕。
.
凌晨三点,萧隐终于赶到了。
李佑睡眠浅,听到推门动静立刻醒了,然后向门外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小声喊醒笙笙,告诉他爸爸来接他了,医院味道难闻,商量他回家睡。
笙笙用手揉了揉惺忪睡眼,任由李佑给他穿鞋,不吵不闹,脑袋耷拉在李佑肩上,被他抱到门外。
离开椅子不过几秒时间,李佑守了半夜的人逐渐恢复意识。
林荀缓慢睁开眼睛环顾四周,隔着一层透明纱帘,他看见了李佑的影子。
房门被虚掩着,外头交谈的人声声音压得极低。
林荀头晕,麻药过了,后颈阵阵刺痛。
不过他顾不上这些了,强撑起身子坐起来,看了眼手背上的置留针和身上贴着的各种极片,想都没想,一口气全拔了。
他要去找李佑,他想见李佑。
门外,萧隐接过李佑怀里的孩子,李佑不停道歉,说没照顾好笙笙,吓到他了,担心以后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萧隐说:“本就是我麻烦你,哪来道歉一说,是我没考虑周全。”
李佑心力交瘁,和他客套几句,说赶紧回家让孩子休息吧,他留在这守着林荀。
萧隐简单了解了情况,用衣服裹紧儿子避免着凉,随后思忖片刻,犹豫道:“他这种情况需要做腺体移植手术是吗?”
李佑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他没有腺体,对这种手术闻所未闻,正为此发愁。
“我有个朋友是这方面专家,现在都是人造腺体,移植起来相对没有那么困难,等林荀醒了,我为你们引荐,看如果满足手术条件就着手开始准备吧。”
闻言,李佑眼里燃起一束希望,激动地扯着他的袖子,急不可待追问:“真的吗?那这种手术会不会有后遗症?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萧隐刚想安慰李佑不要过于着急,结果一抬眼,恰好和对面,李佑身后另一双眼睛无声地对视上。
他感觉林荀有哪里不一样,具体的说不上来,总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林荀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到李佑扯着他袖子的手上,眨了眨眼睛。
李佑意识到自己失态,收回手,冷静下来,随着萧隐投过来的目光,慢慢转过身,撞进林荀怀里。
“你醒了——”
李佑先是抱住林荀,左摸摸右摸摸,确认他没事才抬头看向alpha,却毫无征兆地闯进林荀那双平稳且沉静的漆黑眼眸。
这双眼睛……不,应该说这种眼神,真是久违了。
李佑看着他,蓦地松了抓着他衣服下摆的手,像被人卡住了脖子,说不出话的同时,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与艰难。
林荀向前迈了一步,看向洁白的地砖,地砖被擦得锃亮,还在反光。
影子被映在每个人的身后,唯独他这个角度,看不见自己的。
他双手搂住李佑,唇瓣贴在beta耳侧,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喊了句“哥”。
肌肤相触,林荀与他脸贴脸,他明显感觉得到林荀身上更烫。
喊完那声,alpha再没了下一步举动。
林荀发烧了,烧得神志不清,靠在李佑肩上用尽了他身上所有力气。
再睁眼是三天后了,这期间李佑回了趟家收拾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那晚离家时弄乱的东西都被黄姨收拾好了,碎的碎扔的扔,只剩两个戒指盒安安静静躺着他卧室的抽屉里。
打开,里面分别放着一枚素圈银戒指,从款式上看,应该是情侣对戒。
黄姨和他说是从林荀仍在地上的包附近捡到的,那只包让她收起来放好了,李佑问她包里有没有其他的,黄姨答还有一只钱包,不过是空的,里面没钱。
李佑在家里找了一圈,把林荀可能藏钱的地方掀了个底朝天,结果一毛钱都没找到。
他盯着掌心躺着的两枚戒指发呆,这两枚戒指,不出意外是用林荀自己赚的钱买的,是他三天前出门时兴冲冲许诺带给自己的礼物。
李佑长呼出一口气,攥紧掌心,最后把两枚戒指原封不动放回盒子里。
林荀买给他那枚戒指,尺寸大小刚好合适。
等他回医院时,林荀彻底清醒了,烧完全退了。
猝不及防,李佑踏进病房,东西还没放下,率先和床上的人打了个照面。
林荀安静地盯着他,李佑手心里闷得全是汗,局促不安道:“你、你都想起来了?”
不怪他这么问,因为林荀自清醒后没有傻的时候那么闹腾,眼神都变沉稳了,不是好了是什么。
谁知,林荀却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他:“什么?”
李佑被问得一愣:“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干等着,还是林荀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李佑看见他弯了下眼睛,唇角带笑,轻声说:“嫂嫂的意思是,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
完了。
这回是不傻了,直接一步到底,疯了。
可那也不对啊,他怎么觉得林荀变温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