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为了打造一柄绝对服从的兵器,通过极为残忍的电信号转录技术,将前世那个在解剖台上挣扎求生的沈郁——他绝望时的执念、潜意识里对活下去的渴望、以及极端痛苦下产生的自卫本能,切成碎片,强行拓印进了这具名为“厉渊”的空壳脑域中。
也就是说,厉渊对他言听计从,厉渊拼死护他周全,厉渊那看似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忠犬”行为,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荒野求生结下的羁绊。
全是因为在这个男人的底层代码里,烙印着沈郁前世自己残留的求生脑电波。
他所有的“在乎”,只不过是一段被强行植入的程序结果。
沈郁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厉渊。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依然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茫然,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灵魂的镜子。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只有“保护沈郁”这一道指令在永恒运转。
巨大的荒谬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沈郁的咽喉。
敏锐捕捉到了宿主体征参数的剧烈起伏,厉渊面甲下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系统判定沈郁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应激状态。
他遵循着那股被烙印在骨血里的本能,向前迈出一步,伸出那只布满暗金硬甲的大手,想要像往常安抚沈郁的头痛那样,去握住他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就在厉渊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郁的那一秒,沈郁的肩膀猛地一颤,脚步近乎踉跄地向后退了半步,直接避开了那只手。
厉渊的手就这样僵直在半空中。
实验室里幽白的光线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骤然冷冻,只剩下莫博士剧烈粗重的喘息声。
沈郁垂在身侧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指甲上的倒刺早已褪去,只剩下翻卷的血肉,可是比皮肉更疼的,是某种轰然坍塌的认知。
“呜——!!!”
令人耳膜刺痛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方舟核心区炸响。
整个实验室的白光瞬间被刺目的猩红取代,疯狂闪烁。
实验台上的扩音设备里传出阵阵静电杂音,紧接着,沈长空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阴冷入骨的笑声,如同一条黏腻的毒蛇般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我还以为外荒的爬虫有多难抓。既然‘正主’自己送上门了,连带着‘容器’也在……周秘书,通知下去,底层架构重置,提前进行深度融合。”
随着沈长空的话音落下,实验室天花板上的四个角落里,隐藏的六边形喷头瞬间弹开。
“嘶嘶”的气流声中,高浓度的紫色麻醉气体如同泄洪的毒瘴,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地面倾轧而下。
那种气体经过特殊改良,专门针对高阶异能者的神经中枢。
仅仅是吸入了一星半点的残存气味,沈郁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事物开始以一种扭曲的形态重叠,双腿如同灌了铅般不听使唤。
他死死咬着舌尖,试图用剧痛唤回一丝清明。
模糊的视线中,厉渊的身影正在迅速靠近,那张面甲上的轮廓已经看不真切。
沈郁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因为缺氧和麻醉的效用,每一次跳动都带出令人作呕的闷痛。
他的手无力地按在自己的左侧胸口上,隔着衣料,在那跳动的血肉深处,正蛰伏着一枚被他带入深渊的休眠种。
要让它苏醒,需要绝对的黑暗,需要足够腥甜的心头血,还需要,用他胸腔里这股快要将理智烧干的仇恨作为养料……